沉册的灰。散尽了。天上。那道账底的门。失去了催它的印。缓缓合拢。像一本册子。被谁。极不情愿地。合上。
门合上的一瞬。满百里的人。齐齐。松了一口气。万宝楼的灯船。九十九盏灵灯。重新亮稳。山头上。一盏一盏的遁光。
落回了山头。那个灰衣的年轻人。捡起录影的笔。手还在抖。可他记得。比谁都快。收册使三人。折其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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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口气。还没松完。天上。那杆秤。动了。不是晃。是挣。像有什么东西。被压在秤盘底下。压了不知多少年。这一刻。
闻见了血腥味。要挣出来。秤盘里。万千册页。齐齐翻动。翻得。像潮水疯了。一浪一浪。往盘底砸。砸得那杆。
横贯天穹的秤杆。
嗡——
一声。三千年没有过的。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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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百里的人。心口齐齐。一沉。他们刚送走一个沉。又来一个。白发老修。拄着杖。仰头望着那杆。挣得发疯的秤。
他活了一千年。见过秤平。秤平的时候。天下的账。各归各位。像水归河。他从前以为。这杆秤。永远是平的。这一刻。
他才懂。秤平。不是秤自己平。是有东西。在秤盘底下。替它。压着。如今。那东西。闻见了血腥味。不想压了。
金满堂扶着船舷。望着那杆秤。忽然回头。朝船舱里。低喝。
把楼里压库的账。
全搬出来。
摊在甲板上。
伙计愣住。
东家。
这是——
秤要是翻了。
金满堂的声音。头一回。不像个买卖人。
天下的账。
得有个地方。
先记着。
楼里的账。
就是那个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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秤杆之上。秤杆之上。那道模糊的身影。动了。头一回。他从那本册上。抬起手。按在秤杆上。一按。那杆。挣得发疯的秤。
顿了一顿。只一顿。又挣。挣得他那道。淡墨一样的身影。都跟着。晃了一晃。上院首座。头一回。动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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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过头。望向秤下。那个。执笔的人。这一回。他的目光。不是看账。是看人。
查账的。
他开口。声音还是像秤杆摩擦。可这一回。那哑里。多了一样东西。像是。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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