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枢城。天机阁。那面。押了半座城的。赌盘。盘上那条目。连着盘口的玉。白了一块。八荒各城。凡是。碑上刻过的。
册上写过的。墙上刷过的。那三个字。一夜之间。全白。白得干净。像从没有过。最可怕的。是剑。有剑修。曾把那三个字。
刻在剑柄上。说是。记一辈子。这一夜。他拔剑。剑柄上。只剩一道。白痕。他愣着。看了一夜。想不起。自己刻的。是谁。还有史。
八荒各城。记史的衙门。那一夜的史官。提笔要写。
某年某月。
讨债人立于秤下。
可笔落下去。纸上。那三个字。写不出来。墨落在那三个字该在的地方。就淡。淡成白。史官换了三张纸。三张。都是白。
他搁下笔。手抖得。像风里的烛。史官记史。头一回。记不下一个。还活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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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头上。那个灰衣年轻人。还蹲着。抱着那一册。白痕。他忘了。自己记的是谁。可他还记得。自己忘了。他在白痕旁边。
一笔一笔。补了一行字。
俺忘了你。
可俺记得。
俺忘过。
他吹了吹墨。
等你回来。
俺再记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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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枢城。万宝楼。九十九层白玉楼。灯火还亮。金满堂立在供堂。堂上。供着那枚。楼字令。他望着楼字令。心口。空了一块。
他记得。楼里有一位客卿。执笔的客卿。楼字令。为他亮过。可那客卿。姓什么。长什么样。他想不起来了。他只记得。祖训。
楼可倾。塔莫望。可这祖训。是谁留的。为谁改的。也白了。金满堂。八百年的买卖人。头一回。对着一枚令。落了泪。
对不住,他哑声,老朽记不得你了。
可楼里的账。
老朽替你。
还记着。
他转身。朝楼里。那一排。候命的伙计。吩咐。
从今夜起。
楼里每一笔账。
账尾。
都给我留一个空。
伙计愣住。
东家。
留空做什么。
金满堂。望着堂上。那枚楼字令。他说不清。只是心口。那一块白。空得慌。
留着,他说,等有一天。
有个人来填。
老朽忘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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