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灯人。佝偻着身。捧着那盏灯。在前面引路。它走得很慢。慢得像怕灯晃。又像怕这条街。它走了三千年。今日头一回。
有人跟在身后。七人随它。踏过满街翻开的册。册页在脚下。亮一线。又亮一线。像满街的账。在替他们。点灯。就在这时。
身后。一声纸响。勾籍使。跟了上来。它的脚下。没有声音。可它身上。那本厚册。翻动的声。满街都听得见。
讨债人,它说,入城的规矩。
还有一条。
账庭的对账帖。
入城者。
当领。
它从册里。抽出一页纸。纸是灰白的。像账灰压的。纸上没有字。只有一个印。印是朱色的。朱里透着白。像谁用朱笔。
圈了一个圈。圈里圈外。都是账。
领了帖,勾籍使说,你便是账庭的客。
账庭的客。
账庭管接待。
你走哪里。
账庭送哪里。
你翻哪本。
账庭陪哪本。
这是礼。
沈青砚停步。回身。看着那页帖。帖上的朱印。像一只眼。睁着。看他。他笑了一下。很淡。
他说,是好帖。
也是好礼。
可讨债人。
上门讨债。
不领主人的帖。
领了帖。
便是客。
客随主便。
主让翻哪本。
才翻哪本。
讨债人不做客。
讨债人翻账。
翻哪本。
自个儿定。
这帖。
你收回去。
替我谢账庭。
账庭的礼。
讨债人记下了。
记在账上。
来日一起算。
勾籍使。脸上的册纸。翻了翻。翻得很慢。像在想。这个人。三千年前。也是这般。不领帖的。它把帖。收回册里。
不领帖,它说,也可。
账庭的礼。
不急。
账庭的账。
也不急。
可讨债人。
你入城清账。
清的每一笔。
账庭。
都看着。
你翻的每一页。
账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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