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楼立在长街尽头。近看更高。九十九层。层层有灯。灯罩是册纸。灯焰是账。灰白的焰。一点一点。像满楼的星。
可星是冷的。账也是冷的。楼门口。立着一块匾。匾上有字。字是灰白的。
无主之账。
灯压三千年。
守灯人。捧着灯。立在楼下。佝偻的身。比楼还旧。
这楼,它说,收无主的账。
账没人认。
便点一盏灯。
灯压着账。
账压着灯。
灯不灭。
账不清。
账不清。
灯也不灭。
三千年。
积了。
九十九层。
铁柱仰头。数灯。数到脖子酸。也没数清。
这得多少笔,他憨声,俺们村口。
账房先生的柜。
也就百来本。
这楼。
九十九层。
层层满的。
这城的账。
咋都没人认。
守灯人不答。它捧着灯。进了楼。楼里。一层一层的架。架上一盏一盏的灯。灯下一本一本的账。账都翻开着。
翻开的页上。都是死账。死账的样子。各不相同。有的字被墨涂了。有的页被撕了。有的名被勾了。有的连纸都白了。
白得像从来。没写过字。每一盏灯。照一本账。灯焰晃。账页也晃。像账在灯下。睡着。又像账在灯下。等着。
沈青砚一层一层看上去。每一层的架。架上的灯。都不一样。第一层的灯。焰是灰的。压的是最浅的账。浅账无人认。
便点一盏灰灯。烧着等。第十层的灯。焰里有血。压的是血账。血账难清。便点一盏血灯。烧着喊。第五十层的灯。
焰里有骨。压的是骨账。骨账最沉。便点一盏骨灯。烧着压。每上一层。灯便沉一分。账便老一岁。到得后来。灯都不晃了。
焰都直直的。直得像账。被压得死了。连晃都晃不动。看到第三层。他停住。那一层的架上。有一盏灯。灯很小。比别的灯。
小一圈。灯下也压着账。可那本账。是空的。页上没有字。只有一个框。框里空着。像等一个名。
这盏灯。
沈青砚问。
压的什么账。
守灯人。佝偻着身。立在灯下。久久。没说话。楼里很静。静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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