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城之西。押库。街到这儿。就断了。断得干干净净。像被刀切的。账吏路过这儿。都绕着走。押库收的。是活账。活账认人。
人从库前过。库里的账。会喊人的名。喊应了。人就成账了。所以满城账吏。没人往这儿走。今日。有人来了。来的人。
是账本身。库不大。比府库小得多。可库的门。比府库厚。厚得像一堵墙。墙上没字。只有一道印。押印。灰白的印。
印在门心。像一只眼。闭着。可眼皮是亮的。亮得像在看人。看着每一个。走到门前的人。看谁是来押的。看谁是来赎的。
赵无极立在门前。他半条命。是从炼傀场里。爬出来的。那年。他被人骗。签了一张契。骗他的人。说的是拜师。
说的是传艺。说的是你资质好。跟我走。他信了。他那年小。小得只认得。师父两个字。契上写的是拜师。签完了。
他才知道。那是卖命契。他被炼成了傀。傀了多少年。他不记得。傀不记年。他只记得。爬出炼傀场那天。天很白。
白得他睁不开眼。他掌心。有字。师父写的字。真师父。不是骗他签契的那个。写的是他的名。字是师父拿命写的。
写完了。师父没了。他的命。也裂了。一半在他身上。一半。在契上。契被账庭收了。收进押库。押了三千年。
他活账的另一半。就押在这门后。三千年。他从下界打上来。打到天枢。打到上院。打到神界。打的就是这一半。
讨债人说。他这条命。是账上的活账。账没还完不许死。他说好。好的意思是。账一定还。命一定留。今日。掌心的字。
烫得他站不住。他抬手。拍门。拍得不重。可门上。那只闭着的眼。睁开了一线。像认出了。拍门的人。是账。
开门。
他说。声音不高。
本座赵无极。
来赎本座。
赎的不是物。
赎的是人。
门没开。押印上。灰白的光。亮了一息。一行字。浮在门上。
押库之押。
非赎不出。
赎者。
持契之人。
押契之吏。
赵无极看着那行字。忽然笑了。笑得很冷。
持契之人,他说,契是本座签的。
本座就是持契之人。
门上。那行字。顿了一息。像没想到。有人拿这句规。当开门的钥。押印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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