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楼之下。夜色落了下来。九十九层的灯。盏盏亮着。灯下围着七个人。中间摆着一张案。案上空着。等账。
共鸣是午时响的。很轻的一声。轻得像有人。隔着半座账城。极轻地敲了一下。敲在每个人怀里。那页对账单上。
这一声。不是账清了。号自鸣。是沈青砚。在账庭门外。自个儿催的。分线那日。他留过这一手。
我若要召。
催一回共鸣。
听见的都回。
不论账清不清。
今日。他催了。非到要紧不催。他催了。便是要紧。铁柱在楼口听见。他当时正擦灯。手里的布都没放下。
就听见满城的账。像被人翻了一页。号响了。循声归位。下午。七道身影。从七个方向。一道一道。踏回灯楼。谁也没迟。
谁也没空手。
账都带回来了吗。
沈青砚问。七个人。各走了一条路。各背了一身债。今夜。债要摊在一处。对。烛九先开口。他把爪子按在案上。
爪下压着一页册。册页很旧。旧得发黑。
俺族的账。
账庭记俺族。
吞天欠账。
俺读了三天。
读完了。
他赤瞳烧着。
原册末页。
俺族吞的那页。
神界之主的欠账。
后头记了四个字。
转入。
封敕库。
案上静了一息。阿烬接着摊。他摊开的不是册。是一张拓下的纹。座底的纹。
族里的古训。
口口相传。
只传了半句。
座底有全句。
他的指腹。抚过拓纹末尾。那儿断了。
闭眼者。
非不看。
以眼为押。
以身为封。
镇账底之。
读到这儿。断了。
后半。
阿烬的声音。很平。平得像压着火。
被人凿了。
凿痕的刀口。
我认得。
是我神族的刀。
赵无极第三个。他往案上放的。是一捧碎纸。契文的碎纸。
押库。
押着本座的契。
骗签的契。
本座撕了。
活账两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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