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墨声。响了一夜。不响的时候。满城的账。都在等。等它再响。那一夜。灯楼之下。七个人。谁也没睡。研墨声。不响。
可每个人耳里。都响着。像有人。拿一锭墨。在每个人的心口。缓缓地。研。铁柱抱着枪。蹲在楼口。听了半夜。忽然挠头。
这声音。
他嗡声。
俺娘当年。
磨面的时候。
石磨也这声。
不急不缓。
磨一宿。
天亮了。
面就出来了。
他顿了顿。
可账庭磨的。
不是面。
萧红药红袖一旋。
磨的是谁。
她冷笑。
谁心里没数吗。
第二日。午时。研墨声。又响了。这一回。不是从天上落。是从账庭的方向。一声一声。不急不缓。像有人。隔着满城的账。
朝灯楼的方向。递了一个信。信上没字。就一个意思。来。沈青砚立在灯楼上。执着笔。听了良久。
它研墨,他说,是要写账。
写账之前。
先请人。
请的是我。
烛九赤瞳一眯。
俺跟你去。
沈青砚摇头。
账庭请的是我。
多一个人。
多一笔账。
它巴不得。
多记几笔。
赵无极掌心的字。在袖底凉了一凉。
它的局,他低声,明摆着是局。
沈青砚笑了。
讨债人。
不怕局。
怕的是。
账不上桌。
它肯摆桌。
就坐。
他下了灯楼。一个人。朝账城之上。账庭的方向。走。满城的账吏。伏在街边。他走到哪儿。伏着的账吏。让到哪儿。不是怕。
是迎。躬着身。册页面孔。朝下。一个一个。像迎贵客。有账吏怀里。那页小账。掏出来了。没收回去。捧在手里。捧得很高。
像呈账。又像。替满城的账。递一个话。三千年了。账城的账。头一回。主动朝一个人。摊开。沈青砚走在道中。
看着满街躬身的账。看着那些。捧起来的小账。脊背发凉。设防的账庭。他见过。押簿使的链。封座使的账。都是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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