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笔立着。没有倒。也没有落。立在砚边。像等。等一个人。落座。沈青砚坐在案前。手按判官笔。没动。他看着对面。
那把空椅。椅子上。忽地。起了一层尘。不是尘。是账。极细的账尘。从满城的账里。一缕一缕。抽出来。聚到这张案后。
聚成一道影。影子坐进椅里。坐下的那一刻。像一笔账。落进了册。满城的账。齐齐一颤。像账都认得。这道影。灯楼之上。
六个人。隔着半座账城。望见了这一幕。烛九赤瞳骤缩。
账尘,它哑声,满城的账。
抽出尘来。
聚成一个人。
账城的账。
都是它的皮肉。
顾清欢立在灯楼东侧。手扶着栏。指尖陷进木里。
请的从来。
她轻声。
不是客。
是账。
账今日。
见着记账的了。
铁柱握着战戈。喉咙里。闷着一口气。
这人。
俺认得。
那晚账庭。
垂影里。
就是这双手。
隔着三千年的暗。
握着笔。
烛九压低了声。
别跟它论。
它论了三千年。
嘴上的账。
没输过。
沈青砚没回头。有些账。不用嘴论。阿烬眉心的纹。烫得像要烧。
诸神封账。
她轻声。
封进座里。
它倒好。
拿账封自个儿。
三千年。
账长进了它的骨。
它也长进了账。
沈青砚看着。看不清脸。账尘遮着。只露半张。半张脸上。没有眉目。只有一道。极淡的轮廓。像谁拿账纸。裁出来的。
裁到一半。停了。可他看清了。那双手。影子的手。搭在案上。一双执笔的手。手指很长。指节上。有茧。不是茧。是墨。
墨渍进了皮里。三千年。洗不掉的墨。那双手。沈青砚见过。账庭垂影的那两次。影子里。都是这双手。一次执笔。
一次垂册。今日。这双手。搭在案上。隔着一张案。对着他。
坐了。
影子开口。声音不响。像研墨的声。像账页翻动。像满城的账。同时开口。又只剩。一个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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