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界之门,在身后合拢。
合得很慢,像一册太厚的账,一页一页,往回翻着收。门里最后一眼,是三十三天悬着的那些空座——千座万座,座座闭目,一线一线的账光敛得干干净净,像看完了一场戏,正各自回各自的夜里去。
沈青砚在门前站了一息。
袖中那册账,他翻到最后一页,那一行小字还在:代管此账,直至笔续。欠账人栏空着,笔锋起势悬着,三千年了,还在等一支笔。
看什么呢?铁柱扛着枪凑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往门里望,望了半天,只望见一片云海,俺咋啥也看不见。
看一笔没清的账。沈青砚合上册子。
那……还回来不?
他说,账在哪儿,人就得去哪儿。
门缝里透出的最后一缕账光,极轻地晃了一下,像是听见了,又像是应了。然后,门合上了。
云海之下,是人间。
烛九蹲在他肩头,金瞳往下一扫,忽然眯了起来,
众人随它望去。
云海尽头,一叶楼船悬在风里,船身旧得发暗,桅杆上的漆剥了半边,可船头那九十九盏灵灯,一盏没灭,在云海的风里晃晃悠悠,亮了不知多少天。
船头立着一个人。
金满堂。
万宝楼的少东家,当初入神界时留守门外的金满堂——他仍是那身半旧的锦袍,仍是那副算盘不离袖的样子,只是人瘦了一圈,眼下两团青黑,站在船头,像一截被风吹了太久的灯芯。
他在等。
神界一日,下界经年。七人在三十三天翻账、血战、清账,不过三十余日——这三十余日落在人间,是数月。数月里,楼船没挪过地方,灯没灭过一盏。
楼船靠近,金满堂抬起头。
他先看见的是七个人,一个不少。再看见的是沈青砚——他怔了怔。数月不见,这位执笔客卿身上那股账房先生的气还在,可气底下多了一层东西,沉的,稳的,像一册核完了的全年的账,封皮一合,什么都不必再说了。
化神初期。
金满堂是生意人,看人先看气色,看气色先看账。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,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松了,朝船上深深一揖:
楼账上,您的名字亮着——没敢合眼。
就这一句。
数月等候、门外悬心、楼中千般盘算,都收在这一句里。
萧红药拿袖子掩着嘴笑:金少东家这张嘴,比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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