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枢城在望。
楼船还没进城,就先看见了灯。
不是城里的万家灯火,是城外长街上,一盏一盏新点的灯——从城门楼底下,一路点到万宝楼的台阶前,足有九十九盏,灯罩是新的,灯油是满的,像是算好了船到城的时辰,提前点好的。
这灯,金满堂站在船头,袖中算盘顿了顿,不是楼里点的。
那是谁点的?铁柱探头看。
城里的人。金满堂说,昨夜起,就有人往长街上搬灯。楼里伙计去问,没人说为什么,只说——他今天要回来。
船落城外码头。
七人下船,沿长街往城里走。
天枢城还是那个天枢城。八荒第一大城,街宽得能跑八匹马,楼高得挂得下月亮。可这一回,街上的气氛不对。
人很多,但很静。
沿街两侧的摊子、铺面、酒楼茶肆,人人都停下手里的活,朝长街中央看。看七个人,看走在最前面那个执笔的年轻人。没有人吆喝,没有人挤上来,没有人讨要签名画押——从前在玄水城、在天枢城,讨债人走到哪儿,哪儿就围得水泄不通,看热闹的、押注的、躲债的,挤成一锅粥。
这一回,人群自发地让开了。
让出一条道,一条笔直的、从码头通往城心的道。
有个卖糖人的老汉,挑着担子站在道边,看见沈青砚走过来,忽然把手里的糖人往身后一藏,然后整个人退到墙根,低着头,像给一尊神让路。
再往前走,一家绸缎庄的掌柜领着满店伙计,齐刷刷立在门槛里头,不迎客,不吆喝,只躬着身。绸缎庄隔壁的药铺,老郎中把门口那杆悬壶济世的幌子亲手摘了下来,换了面新的上去——新幌子上没有字,只画了一支笔。
长街尽头,一群孩子被大人牵着手,踮着脚尖朝这边望。有个孩子挣开大人的手,跑到道边,把手里攥了半天的东西往沈青砚手里一塞,扭头就跑回人群——塞过来的是一块麦芽糖,糖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:谢谢讨债。
讨债。
这两个字落在这块糖上,是谢,不是债。
铁柱走得不踏实,小声嘀咕:俺咋觉得……怪瘆人的。
他们怕你?萧红药摇着团扇,眼波一转,不对。他们这是——敬你。
敬。
这个字落在讨债人身上,比怕还稀奇。
沈青砚在糖人摊前停了停。老汉头垂得更低了,肩膀微微发抖。沈青砚从袖中摸出一枚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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