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星盘新裂(第1页)

天机阁的楼梯,一共九十九级。

沈青砚走到一半,就闻见了药味。很重的药味,混着茶香,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——血腥气藏在药味和茶香底下,藏得很深,可瞒不过讨债人的鼻子。讨债人的鼻子,闻惯了死账的味道。

楼梯尽头,一扇门半开着。

门里没有点灯。

暮色从窗口斜进来,照见满屋子的星图——墙上挂的,案上摊的,地上铺的,层层叠叠,全是星图。星图中央,一张藤椅,椅上的人背对着门,正仰头看阁顶那面星盘。

茶凉了三次,那人没回头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扇骨,第四次,我本想让人把你们轰下去——后来想想,轰谁也不能轰债主。

叶知秋转过藤椅来。

数月不见,这位天机阁的少阁主,瘦脱了形。颧骨高高支起来,眼窝深深陷下去,一身月白长衫空荡荡挂在身上,像挂在竹竿上。手里那柄折扇还摇着,可摇得慢了,扇面上的山水都跟着没了精神。

唯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算计人的时候,叶知秋的眼睛从来都亮。

清账人,他把这三个字咬得又慢又清楚,忽然笑了,恭喜。天上的账清了,人间给您的名分也涨了——从讨债的变成清账的,一个字,身价翻了几番。天机阁的账房里,昨夜连夜给您重新立了个档。

旧档呢?

烧了。叶知秋摇着扇子,天机阁的规矩,人往高处走,旧档就得烧——免得日后有人拿您讨债的旧事,压您清账人的新价。

沈青砚在他对面坐下,开门见山:你的伤。

推秤落之轨,折的寿。叶知秋说得轻描淡写,扇子往阁顶星盘一指,秤碎那夜,我替八荒推了那杆秤往哪儿落——推完了,秤落了,我的寿数也跟着落了一截。划算,不划算?八荒千万条人命,换我半条命,天机阁这笔生意,血赚。

他说着,忽然偏过头,压着嗓子咳了起来。

咳声很闷,闷在胸腔里,像怕惊动什么。咳完了,他拿帕子在嘴角轻轻一按,动作很快,快得像在销毁一张账页。

帕子收进袖中的时候,沈青砚看见了一角暗红。

萧红药立在门边,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。她盯着叶知秋的袖口看了半晌,忽然开口:咳了几个月了?

叶知秋扇子一摇:萧姑娘这是要给我看诊?奴家——不对,在下可付不起诊金。

三个月往上,夜里咳得比白天重,痰里带血丝,左胁下时有刺痛。萧红药不理他的贫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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