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枢城的黄昏,比神界的黄昏沉得慢。
神界没有黄昏。神界的光是从账册的纸缝里透出来的,白,冷,一页一页翻过去,就是三十三日。回到下界,沈青砚头一回觉得,原来太阳落山,是要花这么长时间的——长街的灯从东头一盏一盏亮到西头,像有人在替天记账,一笔一笔,不急。
长街上的人看见他,照旧是让路的。
让开,低头,不多看。不是怕。怕他的是记账者的吏,不是这些人。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里,敬多过怕,远多过近——清账人三个字,如今在天枢城是供在嘴边的,轻易不喊出口。
卖糖人的老汉倒是认得他,隔着半条街,颤巍巍举了举手里的糖人。沈青砚朝他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往万宝楼去。
他在长街中段的牌坊下拐了弯,往南。
铁柱本来要跟着的,抱着扁担追出楼门,被他一句我去看一位老人家拦住了。铁柱挠了挠头:少爷去哪儿,铁柱去哪儿啊。
这一程,沈青砚说,我一个人走。
铁柱就站住了。他跟了沈青砚这些年,别的没学会,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少爷说一个人走的时候,那就是真的只能一个人走。他把扁担往地上一杵:那俺在这儿等。等您回来吃酒。
阿烬立在天机阁的檐角下养血,没跟来,只在沈青砚出门的时候抬了抬眼,拢了拢袖子。
顾清欢也没跟来。她在天机阁守着叶知秋——那位天机阁的少主咳血折损未愈,星盘裂了一角,人却还要强撑着替他们算路,她得盯着他把药喝完。
只有墨团跟了来。
它蹲在沈青砚肩头,一路没吭声。路过牌坊的时候,它忽然开口:俺不进去。
俺陪您走到巷口。墨团把尾巴在脖子上绕了一圈,再往前,就是您跟他两个人的事了。
沈青砚看了它一眼,没问它怎么知道。
这只煤球,有些账,比谁都记得清。
城南的巷子窄,青石板铺的路,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发亮。巷子两边的墙是老墙,墙根生着青苔,苔里开着一点不知名的小白花。
走到巷子第五块青石板的地方,沈青砚停了停。
肩上的墨团跳了下来,蹲在墙头,朝巷子深处努了努下巴:到了。俺在这儿等。
沈青砚点了点头,独自往里走。
小院的门虚掩着。
门缝里没有灯光——院里本来也不点灯。点灯的人,在灯灭的那一天,就被封进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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