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孩子的方向(第1页)

那一声,沈青砚没有跟任何人说。

不是瞒。是他还没想明白。没想明白的账,讨债人不先声张——先记上,记清了再开口。从城南回来一路,他把那一声在心里翻来覆去对了三遍,越对,心口越沉。

神界账城之下,诸神拿眼做押、拿身做封,镇了三千年的东西,账庭不敢记它,古训里只凿出一声。

那一声,如今在天枢城南,一口封着活人的魂棺里,响了一声。
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他只知道,这一笔,得记在最要紧的那一页。

回到万宝楼,天已经黑透了。金满堂迎到楼门口,手里还捏着那枚棋子,看见他的脸色,什么都没问,只侧身让路:人都齐了,在别院候着。老朽让人烫了酒。

沈青砚点了点头。

别院的堂里,灯已经点上了。

七个人,一张桌。

铁柱抱着扁担坐在门口,见他进来,咧嘴一笑:少爷,俺给您留了座。

顾清欢立在窗边,一柄剑横在臂弯,朝他极淡地点了下头。她昨夜在天机阁守了一夜叶知秋,眼下有一点淡青,腰却挺得笔直。

阿烬坐在角落里,灰衣,拢着袖子,眉心那道闭目纹安安静静。

赵无极抱臂靠柱,掌心的字在灯下若隐若现。萧红药一袭红裙,懒懒歪在椅背上,指尖绕着一缕发。

墨团跳上桌,蹲在沈青砚的位子上,把主位占了一半。

俺坐这儿,它说,俺的话少,坐哪儿都一样。

没人跟它争。

沈青砚在主位剩下的半张椅子上坐下,从怀里取出一张纸,摊在桌中央。

今夜不喝酒,他说,先对一笔账。

账对完了,他抬眼,我们就知道,下一步往哪儿走。

桌上的人都坐直了。

神界那笔账,清了九分。沈青砚的声音不快,一个字一个字,像在翻账,剩下一分,玄都给了我一个方向——敕角。撕去的那一角敕令,它的下落,就是剩下那一分账的下落。

敕角在哪儿,他顿了顿,得先找到那个孩子。

他把那张纸往桌中央推了推。

那是一张画。纸是万宝楼的纸,墨却用得歪歪扭扭,线条粗得像扁担。画上一座城,城门口一盏灯,灯下一个白发老修,弯着腰,把一卷东西塞进一个小小的人影怀里。老修的嘴张着,像在喊一个字。

那个小小的人影,抱着那卷东西,正往城里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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