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讨债的路(第1页)

启程那天,金满堂把七人送到天枢城门口。

他没有跟去。楼要有人守,西北这条路上的粮、药、讯,也要有人从天枢往外递。他把楼字令供在堂上,只带了一句话:客卿走到哪儿,楼的账就跟到哪儿。

七个人,出了天枢,往西北。

头三日还是官道。第四日起,官道断了,换成土路。账灰落过的地方,土是灰白色的,一脚踩下去,扬起的尘里带着一点极淡的墨味。

墨团蹲在沈青砚肩头,抽了抽鼻子:这土里全是账灰。

难闻。它顿了顿,比三千年前还难闻。

三千年前烧的是史。如今烧的,是人心。

第七日,他们到了一座小城。

城很小,城墙是夯土的,城门楼上连块匾都没有。守门的人看见这一行人,先是警惕,等看清为首那人的脸,警惕就变成了慌——他连滚带爬地往城里跑,一边跑一边喊:

清账人来了——清账人进城了——

铁柱挠头:俺们还没说话呢。

不用说话。顾清欢淡淡道,你的名字,如今比你的剑先到。

这座城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。当地人叫它灯城。

不是因为城里灯多。是因为城里的人,如今只认得灯。

街两边,十家铺子,六家是灯铺。灯的样式五花八门,可每一盏灯的灯座底下,都压着同一样东西——一小撮灰白色的灰。

账灰。

秤碎之后落满八荒的账灰,一路烧到了这座无名小城的灯座底下。

沈青砚在灯市上停下了脚步。

他看见一个老妇人,蹲在灯铺门口,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。她在卖。

三斗米,灯铺的伙计眼皮都不抬,名字写好,按了手印,米拿走。

俺……俺卖的是俺儿子的名字。老妇人的声音很轻,他出门做工,三年没回来。俺怕他回来,没人认得他了。

那就不卖。伙计懒洋洋的。

老妇人攥着纸条,攥了很久。

她最后说,他三年没音信……兴许,兴许早就不在了。名字留着,也是白留。换三斗米,给俺孙子过个冬。

伙计收了纸条,丢给她一个牌子:去收命堂画押。

铁柱的扁担,在地上顿了一下。

少爷,他小声说,俺听着……心里堵得慌。名字咋能卖呢?名字卖了,人还算活着吗?

没人回答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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