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七人在史阁台基下扎营。
没有生火。废墟里生不了火——墨团说,这城底下的灰见了火会动,动了就认得生人,认得生人就要往人身上扑。它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,没人问它怎么知道。
台基背阴的石缝里,有一盏灯。
最先看见的是铁柱。他抱着扁担守夜,守到后半夜,困了,揉了揉眼,一抬眼,就看见石缝里那一点光。
少爷,他压着嗓子,那缝里……有灯。
沈青砚睁开眼。
那点光很小,橘色的,安安静静的,在石缝深处,像一颗没熄灭的星。
七个人都醒了,都没说话,都看着那点光。
一座烧成灰的城,死了三千年,没人,没草,没鸟——可城中央的史阁台基底下,石缝里,亮着一盏灯。
那灯,赵无极缓缓道,亮多久了?
没人答得上。
灯油是灯的心。一盏灯能亮多久,看灯油。可这盏灯在石缝里,没人添油,它凭什么亮三千年?
就在这时,城里的灰雾,动了。
不是风。风进了这座城都放轻脚。这一下,是灰雾自己动的——像有什么东西,从城那头,一步一步,踩着灰,走过来。
七个人都站了起来。
顾清欢的手按上了剑柄。
灰雾散开一角。
走出来一个人。
不是鬼,不是妖。是一个老人。很老了,老得佝偻,背弯成一张弓,手里拄着一把扫帚——扫帚的毛秃了,只剩光杆,杆被手磨得发亮。他穿一身看不出颜色的旧衣,赤着脚,脚上全是灰。
他看见七个人,没有惊,没有惧,也没有停。
他就那么一步一步,踩着灰,走到台基下,走到石缝前,蹲下来,看了看那盏灯。
然后,他伸出手,极慢地,把那盏灯,往沈青砚的方向,挪了三寸。
灯焰一颤。
沈青砚没动。他看着那盏灯挪到自己面前,看着灯焰晃了一下,稳住,然后——
灯焰里,浮出了一个影子。
很小,很小的一点影子,在橘色的火光里,清清楚楚。
一个白发老修。
老修站在一座高阁上,怀里抱着一卷东西,身后是漫天的火光。他弯下腰,把那卷东西,塞进一个小小的人影怀里。小小的人影仰着头,看不清脸,只看得见一双眼睛,又惊又怕。
老修的嘴动了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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