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,台基上就有了声音。
不是声音。是扫帚划在青石上的动静,很轻,很慢,沙,沙,一下,一下。
沈青砚睁开眼的时候,哑老人已经在扫台基了。
佝偻的背影,弯成一张弓,手里那把秃了毛的扫帚,贴着青石,一级一级,从上往下扫。九级台阶,他扫得很慢,扫一级,歇一歇,不是累,是舍不得——像每一级台阶都要扫够了数,才对得起这一级。
七个人陆续醒了,都没说话,坐在台基下,看他扫地。
铁柱抱着扁担,看了一会儿,小声说:这老爷子,扫得比俺们村口老地主擦供桌还仔细。
没人笑。
供桌是擦给祖宗的。这九级台阶,扫给谁,满座的人,心里都有数。
扫完台阶,老人扫台基正中。台基正中那块青石上,有一个扫帚痕描的字——史。他扫到那个字,扫帚放得更轻了,顺着笔画描,一笔,一笔,描完了,直起腰,看一眼,像交完了一份功课。
萧红药看着这一幕,忽然收了那副懒懒的样子。她低声对旁边的顾清欢说:奴家烧了三千年供,供的是自己。这位扫了三千年地,扫的不是地。
顾清欢没有接话。她只是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,按在剑柄上的手,松了,又紧了。
赵无极抱臂站着,目光落在老人扫过的那九级台阶上。台阶的青石,被扫得温润发亮——那不是石头本来的光,是三千年的扫帚,一点一点,磨出来的光。他见过多少修士拿飞剑削出来的山,没有一座山,比这九级台阶重。
然后,他走向石缝里那盏灯。
长明灯安安静静亮在石缝里。橘色的光,不跳,不晃,三千年了,就这么亮着。
老人在灯前蹲下,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壶。壶是陶的,磨得发亮,壶身上有一道裂,裂用铜钉补着。他拔开壶塞,把壶口对准灯盏,手腕一倾——
油没有流出来。
壶是空的。沈青砚看得见壶底。可灯盏里的油,在涨。
一点一点,慢慢地涨。
老人的手势很慢,很稳,不像在倒油,像在把身上的什么东西,一点一点,往灯里拨。他的脸在灯光里,瘦得只剩一层皮,颧骨高高地凸着,眼窝深深地凹着,可他的手,稳得没有一丝抖。
墨团蹲在灯旁,看着看着,一身毛,慢慢立了起来。
等等。它忽然开口。
老人听不见似的,继续添。
俺说等等!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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