鞘人的背影,消失在废墟深处。
那道垂下来的白线,也跟着收了。收的时候很慢,像收一根用完的线,一寸一寸,往西北天边回去。白线过处,云还是断的,风还是断的——可那种有什么东西悬在头顶的感觉,散了。
满废墟的人,这才敢喘气。
铁柱把扁担拄在地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:俺这辈子,头回见打完了架,比打架还累的。
不是打完。顾清欢望着西北,剑在鞘中,鸣声渐歇,是他们办完了事。
办完了事,她一字一字,就要走了。
沈青砚没有说话。他望着台基上那个空了的石窝,又望了望天。
记账的人,认得这种节奏。鞘人来,取一样东西,走——这不是败,也不是胜。这是。他们这一趟,只来取那一块石头;别的东西,别的人,都不在他们的账上。
可下一趟呢?
下一趟,他缓缓道,来的就不是鞘了。
是刀。
满座的人,都静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,哑老人动了。
他没有看鞘人消失的方向。他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回长明灯前,蹲下去,把手伸进灯座底下。
灯座是整块青石凿的,三千年烟火熏下来,石面乌黑发亮。老人的手在灯座底下摸了一会儿,摸到一处暗缝——那暗缝藏得极巧,和石头的纹路连在一起,不仔细看,根本看不出来。
他抠住暗缝,轻轻一掀。
灯座底下,掀开一小块石板。
石板底下,是一个巴掌大的凹槽。凹槽里,垫着一层干净的布——三千年守灯,老人的手全是烟灰,可这块布,干干净净,一点灰都没有。
布上,放着半页纸。
沈青砚的呼吸,停了半拍。
半页纸。边缘是撕的,撕口很旧,旧得发黄。纸上的墨色,却还新——不是真的新,是画这幅画的人,落笔的时候,把也画进去了。
是孩子的笔迹。
这是……铁柱凑过来,瞪大了眼。
哑老人小心翼翼地把那半页纸捧起来。他的手在抖——三千年的烟,熏哑了他的喉咙,熏枯了他的手,可捧着这半页纸的时候,那双枯手,稳得像捧着天下最重的一笔账。
他把那半页纸,递到沈青砚面前。
然后,他指了指西北,又指了指这半页纸,再指了指自己,最后,他做了一个动作——他把两只手,并在一起,像把两样东西,合在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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