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日,路到了头。
不是断头路。是路的,到这儿,全断了。
沈青砚立在账册前,笔尖悬着,落不下去了——从这儿往前,天底下的,一根也不剩。云和天断了,地和路断了,连风和风之间,都断了个干净。
前面,是一片。
空得发亮。
到了。烛九蹲在他肩头,声音压得极低,少爷,前面那个味儿,就是的根。
七人一步一步,走进那片空里。
空的正中,有一座炉。
孤零零一座炉。没有房,没有墙,没有棚,就一座炉,立在天地中间。炉身黑得发乌,黑得不像铁,像拿烧过的东西,一层一层,糊起来的。炉膛里,没有火,却透着光——那光不红,不黄,是灰白的,像烧到尽头的灰,自己还亮着。
炉前,蹲着一个人。
佝偻。背驼得厉害,驼得像一张拉满了、再也松不开的弓。他一手拉风箱,一手往炉膛里添东西。
添的不是柴,不是炭。
是灰。
一捧一捧的灰,灰白,细腻,添进炉膛,那灰白的光,就亮一分。
烛九蹲在沈青砚肩头,浑身的毛,地全立了起来。
少爷。
它的声音,变了。不是奶音,不是毒舌,是三千年没出过的、族老临死前的那种声音。
那个灰,它一字一字,俺认得。
是记史之城的灰。
满座的人,齐齐一震。
史灰。烛九盯着那座炉,烧掉的史,烧成的灰。俺在废墟里闻过——满城的灰,三千年不散。可这里的灰,是拿那些灰里最细的一层,挑出来的。
三千年,它的声音抖了,他们把记史之城的史,一页一页,烧了,挑出灰来,在这儿——
淬刀。
炉前那个佝偻的背影,停了。
他慢慢地、慢慢地转过头来。那是一张被炉火烤了不知多少年的脸,皮肉皱缩,眼睛却亮,亮得像两点没烧尽的灰白的光。
记账的。他开口,声音像风箱漏气,追到这儿来了。
你们记你们的账,他转回头,继续添灰,俺烧俺的灰。三千年,井水不犯河水。
井水不犯河水?
沈青砚一步一步,走到炉前。
他执笔而立,判官笔的笔尖,指向那座炉。
你炉子里烧的,他一字一字,是记史之城的史。
那史,是三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