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三千年(第1页)

教书先生把七人,请进了学堂。

学堂里,孩子们还在背书。声音像河,从千百张嘴里,涌出来。先生没有叫孩子们停。他只是搬了几张矮凳,放在学堂后头,又给七人,倒了七碗水。

水是从镇里的井打的。井也没有名字。

先生的声音,很哑,镇里没有茶。

七人坐下。

先生坐在对面。他看着沈青砚,看着沈青砚手里的判官笔,那双孩子的眼睛里,光,一点一点地亮。

你手里这支,他又问了一遍,是全的。

断的那支,他一字一字,你带来了没有?

满座的人,都望向沈青砚。

沈青砚没有说话。他从怀里,取出一样东西。

那支断笔。

断物库里,断笔堆中,取来的那支。笔杆上有一线极淡的纹——和神界封敕库那支断笔,同一线的纹。笔是断的,断口平滑如镜。

他把那支断笔,放在桌上。

学堂后头,孩子们背书的声音,还在响。先生的目光,落在那支断笔上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,他伸出手。

他没有拿。

他只是伸出手,用指尖,在那道断口上,轻轻地,描了一遍。像描字一样——不,不是描字。他描的是那道断口。描断口的起笔,描断口的收笔,描那道锋,从哪儿来,到哪儿去。

描完,他收回手。

是它。他轻声道,三千年了。

我认得这道断口。

满座的人,都静了。

先生,沈青砚执笔,缓缓开口,你的账,我记下了。三千里,我们追的就是你。

我不记账。先生摇头,声音很平,我这儿,没有账。

没有名字,他一字一字,就没有账。

满座的人,心头俱是一酸。

没有名字,就没有账。讨债人讨的是账,账上记的是名字。这个人,三千年,把自己的名字,从天下所有的账里,摘了出去——摘得干干净净,干干净净到,讨债人追了他三千里,追到面前,账上,都记不下他一笔。

那……铁柱忍不住,那俺们咋称呼你啊?

先生看着他,笑了。

那是三千年,头一回有人问他怎么称呼。

不用称呼。他说,你们叫我,教书的。

他顿了顿,又道:我师父,也是这么叫的。

满座的人,齐齐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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