讨债人没有催那页史。
也没有夺。
他把那页史，还给了孩子。
先生，他执笔，这页史，是你的。
我读它，他一字一字，得你点头。
你不点头，他缓缓道，我就等。
孩子望着他，那双孩子的眼睛里，光，晃了一晃。
三千年，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个字。
三千年，追他的人，找的人，断他的人——没有一个，说过。
讨债人的规矩，沈青砚执笔，缓缓道，账要一笔一笔记。
他望着那页史，要一页一页读。
我不催，他一字一字，也不夺。
我在你这儿，他缓缓道，住下。
孩子望着他，望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点了点头。
七人，在小镇住了下来。
镇上没有客栈——镇上没有两个字。可镇上有空屋。镇口有一间塌了半边的旧屋，从前是放柴的。铁柱把柴搬了，把屋扫了，把漏的顶补了。
七个人，住进了那间旧屋。
住下的第一天，铁柱就闲不住了。
镇上的娃，放学后，在街上看他。看这个高高大大的外乡人，蹲在街上，拿扁担拄着地。
叔叔，有娃问，你干啥呢？
扎马步。铁柱咧嘴一笑。
啥是扎马步？
就是，铁柱把扁担往地上一拄，两腿一岔，蹲了下去，把脚，钉在地上。
钉在地上干啥？
钉在地上，铁柱嘿嘿一笑，就站得稳。
站得稳了，他望着那群娃，谁也推不倒。
娃们看着，看着，也学着他的样子，两腿一岔，蹲了下去。蹲得歪歪扭扭，蹲得东倒西歪。铁柱一个一个，给他们扶正。
脚再开点！
腰挺直！
对！就这样！
街那头，萧红药拢着袖，看着这一幕，慢声道：奴家还以为，铁柱兄弟只会抡扁担。
没想到，她唇角一勾，还会带娃。
带娃咋了？铁柱头也不回，俺小时候，也是这么被带大的。
萧红药没有再笑。她转过身，走向镇西头。
镇西头，有一群女娃。女娃们不上学堂——不是不让上，是女娃们要帮家里采药。镇上的药，长在镇外的山坡上。女娃们采药，认药，可没人教她们，哪样药认得，哪样药认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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