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人往城深处走。账灰越厚。天光越暗。满街的册。都合着。像满城的账。都在屏息。送七人过去。沿途讨清的账。在身后。
一笔一笔。亮着微光。像一串灯。替七人。照着来路。前头的账。还没讨。黑着。像一条。走不到头的夜。沈青砚执笔在前。
顾清欢按剑在侧。余下五人。各守一方。走到一盏灯前。那盏灯。是街角的一盏长明灯。灯是旧的。灯焰很弱。
弱得像账灰里。最后一点没灭的念。七人走到灯前。那盏灯。忽地。亮了一线。不是焰亮。是焰旁。多了一线。极淡的影。
影里。有声音。
讨债人,声音说,这次。
我不拦你。
七人齐齐停住。顾清欢的剑。出鞘半寸。赵无极的拳。握得掌心字亮。阿烬的纹。萧红药的袖。铁柱的枪。齐齐地。
立了起来。连墨团。都弓起了背。赤瞳瞪圆。它闻得出。这不是分身。不是印。不是隔着账尘的。一缕意。这是本身的声。
头一回。近在一盏灯的距离。这个声音。他们听过。那年在青州。玄都账印分身。借分身撂下的话。
你欠天道的。
我会一笔一笔。
收回。
后来。神界之门。门后那声。
进来吧。
再后来。账庭深处。隔案论道。对坐不语。每一回。这个声音。都在很远的地方。隔着账尘。隔着门。隔着案。淡得像。
三千年前。就没再跟谁。说过话。可这一回。这个声音。近得。就在前一盏灯的。距离。近得像。有人立在灯旁。替他们。
掌着这盏灯。
玄都。
沈青砚执笔。立在灯前。
这回。
你离得近了。
影里的声音。淡淡地。
上回。
你讨的是账庭。
账庭是我的。
我得拦。
这回。
你讨的是账。
账不是我的。
账是账的。
我拦什么。
七人相顾。这话。不像玄都。又像极了玄都。造秤的人。说的从来是秤的话。不偏谁。只认账。赵无极抱臂。掌心的字。
亮了又暗。
上回,他低声,它在神界之门。
放我们进。
说的是。
进来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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