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砚跪下了。跪在门前。膝落在。十九层的尘上。他把碎玉。摆在身前。把判官笔。执在手里。笔是讨账的笔。今天。
先记爹的账。
首座。
他抬头。
我爹的账。
从哪记起。
首座立在门旁。淡影望着那块玉。望了很久。
寻常的账,他说,从欠记起。
你爹的账。
从查记起。
他那笔账。
不是欠出来的。
是查出来的。
查到哪。
账就记到哪。
沈青砚垂眼。
从查记起,他说,
掌心那块碎玉。忽地。又烫了一分。这一回。烫得不急。烫得像。有人隔着玉。缓缓的。把一页。压了三千年的账。推了出来。
玉上那道裂纹。透出的光。散开了。散成一片。极淡的影。影里。有一间书房。烛火昏昏。烛下一个人。青衫洗得发白。
伏在案前。翻一本册。翻得极慢。极小心。像怕惊动。册上的东西。沈青砚跪在门前。望着那个影。心口忽地。紧了。那是爹。
七人立在他身后。谁也没动。谁也没出声。这是人家的账。这是人家的爹。可那影里。烛下的人。翻册翻得那么慢。
像怕惊动了谁。谁看着。心都跟着慢下来。赵无极抱着枪。他爹也是。一个字一个字。教他认账的人。他懂这个背影。
顾清欢按着剑。她望着那间书房。望得很久。她想起自己师门。那个替她挡过。一剑的人。烛九背上。那口棺。棺里那位。
忽地。极轻的。叹了一声。轻得像。也认得。这种人。墨团蹲在肩头。赤瞳半阖。
书生啊,它低声,没修行。
没刀剑。
敢查神界的账。
这种人。
俺见过的。
都没活长。
可都活得。
比神长。
是他小时候。烛下总在翻册。翻到最后一页。总要停很久的。爹。影里的沈惊寒。忽地停了。他的手。按在册上。
按得指节发白。烛火跳了一跳。他抬头。影里看不清眉目。可七人都觉出。那一刻。这个人。浑身的气。都冷了。他查到了。
断代之殇。
萧红药低声。
三千年前。
诸神闭眼。
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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