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越往深处。白越沉。上回进神界。七人是被秤压着的。每一步。都像踩在账上。账压着人。这回。秤碎了。库门开了。
七人走在库里。不是账压着人。是人走向账。一个方向的差。差出来的。是三千年。头一回。有人站着。替账记账。
七人分开。各守一列。一道一道。记案。记案的规矩。是沈青砚定的。不许快。不许跳。不许落下一道。每一道敕。
都得站到它跟前。看清它押的是谁。再落笔。
这是讨账的规矩,他说,账不是翻出来的。
是站到它跟前。
一笔一笔。
认出来的。
第一道敕。押的是一个名。名被印压着。抬不起头。顾清欢站在它跟前。她的剑鸣了一声。剑鸣里。她听见了。
那个名的声。
剑鸣能听名,她低声,这个名。
是个铸剑的。
他铸了一辈子剑。
最后一把。
铸给了谁。
被人拿去。
断了他的名。
说他铸的是凶器。
沈青砚落笔。第一笔。
铸剑人。
名被压。
此账记。
笔落。那道敕上。压名的印。忽地。松了一线。就一线。名还抬不起头。可那一线松。像它听见了。有人记它。第二道敕。
押的是一座城。城缩在敕里。小得像一粒灰。可灰里。有灯。有烟。有人喊卖的声。萧红药站在它跟前。她的算盘。
响了一声。
奴家算过城,她说,城的账。
是一户一户。
垒起来的。
这座城。
被一道敕。
封成一粒灰。
城里的户。
就都成了灰里的灰。
沈青砚落笔。第二笔。
一座城。
封成灰。
此账记。
敕上的印。又松一线。铁柱守的那一列。敕押的是一头兽。兽不大。蜷在敕下。像一团墨。墨团蹲在铁柱肩头。赤瞳眯起。
这个,它低声,是俺老家的。
一只小兽。
它没吃人。
它就是爱啃字。
啃了谁家的契。
就被押进来了。
铁柱听着。喉头动了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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