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巷里的风,比院里更阴冷。
十三号后墙外这条石阶,贴着河埠老墙一路往下。石缝里全是黑泥和碎纸,脚一踩就往外冒水。陆折抱着铁皮匣,外套里还塞着那本记活人寄放东西的账、木盒和那截铜筒,胸口被硌得生疼,气息却压得很稳。
后头那阵火还没灭。
不是大火,是沈雁用银片点起来的那种白亮薄火,顺着旧账页、木门和潮油一层层往上舔。风一卷,热气和纸灰就一起扑了过来。混在里头的,还有一阵一阵急促的摩擦声,像是谁拿湿透的指甲,正一下一下刮着石头。
老周走到第三阶就有点撑不住了,手死死按着肚子,血还在顺着指缝往外渗。
许观回头扶了他一把:“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。”
“前头……前头有个装货棚。”老周喘得声音都破了,“以前扎纸铺往河上送货,半道歇脚用的。现在早没人管了。”
沈雁走在最后,一边往后退,一边听后巷里的动静。她没回头,只低声道:“这条巷子不干净,有东西跟着。”
陆折脚下一顿:“活的?”
“还不好说。”
她话音刚落,巷口就响了一声。
很轻,像鞋底踩断了一截烧脆的竹篾。
四个人谁也没回头,脚下同时加快。石阶尽头一拐,就是一道半塌的青砖矮棚。棚顶铺着旧油毡,被风掀得一角一角直抖。里头堆着废船板、断箩筐和两口翻扣的大缸,角落里还横着一张缺腿长桌,桌面发黑,像常年被潮气泡着。
老周一进门就沿着墙滑坐下去,咬着牙骂了句脏话。
许观先去门口看了一眼外头,这才转身回来,把手伸向陆折怀里的东西。
“先看哪个?”
陆折把铁皮匣放到长桌上,指节都按白了。
“先看最容易被人做手脚的。”
他说的是铁皮匣。
木盒还封着蜡绳,陆清禾在录音里说过别交出去,却没说要立刻打开。那截铜筒细长,外头又裹着蜡布,短时间里不容易被掉包。只有这只铁皮匣,从井台暗仓里拿出来的时候,里面就有金属轻碰声,太像第一眼就会被人扑上来抢的东西。
许观看了他一眼,没反驳,只把匣子转了半圈。
铁皮匣表面起着大片锈,搭扣却还完整,扣眼里塞着一点发黑的蜡。陆折用拇指一压,蜡先碎开,里头竟还压着一张窄纸条。
纸条很短,上头只写了七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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