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折先闻到的是焦纸味。
不是火刚烧起来那种猛味。
是火压下去以后,湿灰还在暗处一点点返热,带着蜡、纸浆和旧木头一起闷出来的苦气。
他弯着腰,从底槽口钻出来,手掌先按上后院湿砖。砖面还烫着一点余温,指腹一碰就沾了黑灰。
十三号后院比刚才更静。
静得发空。
那两棵老槐还压在墙头,枝叶边缘像被火舔过,末梢卷着。侧棚外沿塌了一角,碎竹骨和烧黑的纸灯笼壳散了一地。前屋那边没再传来撞门声,也没有人说话,只有哪处还没烧尽的纸页偶尔缩一下,发出很轻的一点爆响。
许观从后头钻出来,落地先抬枪,枪口贴着前屋方向,半天没动。
沈雁把老周从槽口里拽上来,自己最后翻出,蹲下看了一眼地上的水印。
“没东西跟进来。”
她说完,又补了一句,“至少现在没有。”
老周扶着墙,喘得像肺里塞了湿棉花:“前门那帮呢?”
没人答他。
陆折已经看见井台了。
刚才他们逃出来太急,井台外头的木板和纸扎骨架只来得及草草推回去。现在那堆东西半散着,露出半圈青砖井沿。井沿上沾着黑灰,锁孔却比周围干净,像刚被人用手摸过。
陆折心口一沉,快步过去,蹲下。
锁孔边有一道新的刮痕。
很细,很浅,像钥匙没插正,硬碰上去了一下。旁边还落着一点灰白色的粉,不像纸灰,更像木头磨出来的碎屑。
“有人试过。”他说。
许观立刻靠过来,看了眼那道痕:“刚才门外的人没拦住,已经有人进过后院。”
“进不来第二层。”老周抹了把嘴角的血,“钥匙在你们手里。”
沈雁站在井台外沿,眼睛扫过四周:“先别把话说满。”
她抬手指了指井沿另一边。
那边砖缝里卡着半截黑线。
不是他们的粉线,是很旧的布线,已经发毛。线头上还挂着一点暗红,像是旧蜡,也像早年干死的血。
陆折把那截线拈起来,看了两秒,塞进兜里,接着把那串钥匙又拿了出来。
掌心全是水,钥匙也滑。中间那把旧钥匙一碰到手心就凉得发硬,像从冰里剜出来的。
他插进锁孔,没立刻拧,先侧耳听了一下。
前屋还是没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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