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三十七码头,认账的不只活人(第1页)

离开十三号后院时,雨才算真正落下来。

不是瓢泼大雨。

倒像纸灰被潮气压住以后,从天上慢慢渗下来的一层冷水。雨丝细,落在脸上,像有人拿湿手指一下下按着眉骨。陆折走在最前,外套里压着那沓登记卡,胸口硬得发疼。井台第二层带出来的东西全在他身上,每走一步,都像有人拿钉子在他肋骨上轻轻敲一下。

纸坊街的灯死了大半。

剩下那几盏能亮的,也都昏黄得厉害。灯罩里积着潮,光从里头透出来,像泡在脏水里。路边一排扎纸铺子全关着门,门楣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纸幡。雨一打,幡角粘成一绺一绺,像谁的舌头垂在檐下。

陈九骨没跟他们并排走。

那人拖着左腿,在街对面慢吞吞地跟着,隔一段就咳一声,像故意让他们知道自己还在。许观看过他两次,最后没再理,只把枪一直压在袖口底下。沈雁握着那枚残缺工牌,手背绷得发白,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。

最难熬的是老周。

他本来就失血,走到半条街的时候,脚下已经开始发飘。陆折回手托了他一把,掌心碰到他胳膊,摸到的全是湿冷。老周骂了句脏话,还是咬着牙站稳了。

“前头下河坡就是三十七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雨,“以前运纸,白天走平码,夜里有些见不得光的单子,就从下层走。”

“你来过?”许观问。

“送过死人纸扎,不算真来过。”老周喘了口气,“那地方规矩怪,不认名,不认脸,只认你手里带了什么。”

这话一落,陆折胸口那几样东西忽然更沉了。

只认东西。

一路走到现在,那本记活人去向的账、号码牌、第二层里的字条,全都在逼着同一件事——名字会脏,声音会脏,连手都可能被借走。眼下能暂时压住这些假的,只剩实物。

可实物一多,这里所谓的“认账”就不再是找人。

是要当场认出,到底是谁,把哪样东西从门里带出来了。

下河坡在街尾。

坡道两边砌着发黑的麻石,石缝里全是青苔,踩上去直打滑。底下最先冒上来的不是水气,是香灰味。味很冲,混着烂木板、鱼腥和旧麻绳的霉味,像有人在河边搭了个灵堂,又故意把供桌摆在卸货口旁边。

陆折走到坡顶,先看见一排白灯。

灯不高,就吊在下层码头的棚梁下面,十来盏,顺着河沿一字排开。每盏灯外头都糊着薄纸,雨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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