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脚模落进陆折掌心时,像一小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骨头。
他没立刻松手。
那东西薄,硬,脚趾朝里微微扣着,第二趾尤其明显。掌心一焐,铜面上那两个小字就更冷了。
认伤。
铁盆里的鞋火还在烧。
幽蓝一层,贴着鞋帮和木接牌往里钻,火不高,偏偏不肯断。盆里隔一阵就炸开一记细响,像还有谁的脚跟卡在里头,正一下一下往外顶。柜底那条原本朝左偏的水线,已经不动了,只剩几滴黑水沿着木纹慢慢缩回去。
左路是断了。
可右边那条没松气。
柜底口子底下,隔一阵就会传上来一记很轻的敲响。
两长,一短。
不是催,是抖。
像下头那只还认路的脚撑得越来越吃力,已经没法稳稳把那道门压住了。
“它在掉劲。”沈雾蹲在柜口边,声音很低。
她左脚鞋边还沾着那道门前带出来的黑水。鞋带里那枚三足脚牌已经湿透,贴在鞋面上,像一只半睁的眼。
许观看着她:“还能再下?”
“下得了。”
“她呢?”陆折问。
沈雾知道他说的是底下那名只剩脚还能送路的女活线。她没抬头,只盯着陆折手里那只铜脚模:“再慢一点,就不一定还认得路。”
老周在后头骂了句脏的,嗓子都哑了:“这还怎么认?门后头摆一排鞋,谁知道哪双里头装的是人,哪双里头装的是鬼?”
陆折低头看铜脚模。
第一道门前,借顾晚程旧伤来骗他们的,是右脚。
吐出来给他们的,却是一只左脚模。
“顾晚程不是里头那道门真要的东西。”他说。
沈雾这才抬眼看他。
陆折把脚模翻过来。模底压着一圈极细的旧刮痕,像被谁反复在鞋底里摩擦过。脚跟内侧还粘着一点发黑的纱线,不像新沾的,倒像以前就缠在什么鞋里,后来被硬扯断,留了一截在这上头。
“它在鞋里待过。”陆折说。
“什么?”老周没听明白。
“这不是单独做出来给人看的。”陆折拇指压了压那圈刮痕,“它被塞过鞋。有人拿它去对过鞋底。”
门里那只翻牌手像听见了,轻轻拍了一下木架。
啪。
这一下比刚才更轻,像认。
沈雾脸色更白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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