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“阿折”落下来,陆折后颈一紧。
不是被吓了一跳那种绷。
像有人拿一根冰线,从他耳后一路勒到锁骨,勒得他呼吸都短了半截。
他先看向旁边。
陆清禾离他不到两步,侧脸绷得发白,唇角还沾着刚才咬出的血色。她下巴压得很低,肩背贴着木壁,喉间连滚了两下,却没出声。灯光擦过她睫毛,睫毛根都在抖。
她也在听。
她没开口。
柜门里头,那三下敲击停了。
木道静得发涩,积水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冷雾。许观鞋底还踩着银片尾端,膝弯压着力,枪口却已经抬起来一点,斜指前方黑处。他没问那声是真是假,只偏了偏头,余光扫过陆清禾的嘴。
老周的呼吸一下重了,肩膀往旧口板上又撞了半寸,嘴边蹭出一道白沫。岑秋屏还在抵板,指节扣进木边,没看黑里,先看陆折。
她在等陆折先别应。
黑里那道女声又来了一次。
“阿折,右上卡住了,往外带一下。”
声音轻,语速也轻。
连“右上”两个字都咬得很准。
陆折眼皮微微跳了一下。
它听见了。
刚才他和沈雾那两句压得很低,木道里还顶着枪响后的嗡鸣,深处却一字不落地学过去,转手就拿来钩他。要是再往前一些,它大概连陆清禾喘气的轻重都能捡去。
可这声里少了一样东西。
太整了。
陆清禾眼下气息发紧,嗓子里带着一点旧伤后的砂意,句尾收得短。黑里这道声线太平,平得像抹了一层水,连该有的那口喘都给磨掉了。
陆折没接话。
脚下第三脚牌又开始磨。
那只牌底旧手贴着他鞋后跟,一点点往里抠。刚才被沈雾拿蜡味引偏的半寸,这会儿已经吃干抹净,它指尖贴住鞋跟边缘,慢慢往上找,像在沿着旧伤的方向摸筋。
陆折左腿发硬,腿根都开始抽。
他把脚再往下压了一点,鞋底木刺顶得更深,疼意立刻窜到膝窝。汗从背脊缝里往下淌,冷气一压,整片后腰像贴着一块冰铁。
沈雾还伏在柜前。
她半边身子几乎贴地,手掌撑在湿木板上,肩胛骨绷成一线。银片被柜门咬住半截,边角薄得发亮。柜门里头那股顶力没散,正一下一下往外拱,每拱一下,银片尾端就在许观鞋底下颤一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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