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又撞了一下。
门页往里拱,许观肩膀跟着一沉,鞋底在湿地上拖出半掌长的黑印。他咬着牙,胳膊肘顶住门栓,哑声骂了一句,气息全喷在木缝上。
“快点。”
灰帘后那道声音离得更近了些。
“没回签,周师自己送。空手进。你们别磨。”
这句一落,墙角那头先动的不是老周的脚,是他的喉咙。那口气堵了半晌,带着锈味一样在胸腔里滚了一圈,才从牙缝里钻出来。岑秋屏按住他的肩,手指压得很死,没让他往前栽。
陆折没看他。
他手里还扣着残章,另一只手把小梁的后领往上一提,湿布料挤出水声。小梁半边脸擦着地,眼白里全是血丝,嘴唇哆嗦,想抬头,又被陆折按了回去。
“周师自己送,怎么送。”
小梁嘴唇一抖,没立刻出声。
陆折把木牌竖起来,牌角抵住他耳根后那块软肉,轻轻往下压了一寸。污水里那点灰白沫子顺着小梁脖子往衣领里淌,他喉结上下窜,呼吸一下快过一下。
“说清。”
门外的人像是听见了这句,突然不撞了。
只这一口换气的工夫,整扇门安静下来,只有许观喘气的动静,一口一口,重得像在拉风箱。门缝那边也有人压着呼吸偷听,木板背后细细碎碎地响,像鞋底挪了半步,又生生收回去。
小梁终于张嘴。
“贴右,空手,三步停。”
他说得断断续续,声音发飘。
“到帘前,先报西挂口,后头只认袖,不认脸。手不能摊全,露半只。我没进去过,都是听后头怎么认人。它认住了,会把前钩放下来。送的人自己挂,车一动,里头再认一回。过了,后门才开。”
陆折眼皮都没抬。
“里头认什么。”
小梁牙齿打战。
“认旧口,认手,认敢不敢从车头前头走过去。”
这句刚落,沈雾靠在墙角,嘴唇白得像蒙了层纸,还是低低吐了两个字。
“别过。”
他气息浅,字却很硬。
“车头前,别过。”
陆清禾已经蹲到横木边上,指腹沾着水,在地上飞快抹出一条线,又点出三处停位。她没抬头,语速很快。
“后头认的是路。谁绕开车头,谁懂规矩。谁直着过去,谁是生手。”
小梁眼角抽了一下,抬眼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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