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梁右肩那一下落实后,屋里那点本就绷着的气一下收死了。
门缝里还在掉木屑,细细一层,粘在门槛内沿那道白灰线上。水味没散,混着旧木头发闷的气,贴在鼻腔里。许观的枪口仍压着门下,虎口那块纱布已经透了红,血沿着掌纹往扳机护圈旁边慢慢蹭。
没人先开口。
小梁刚照旧规往前送过两步,又被陆折压回三步位,领口那一线还没来得及合上。后背绷得像块快裂的板子。他眼珠乱转,偏偏又不敢回头,只能把脖子僵着,喉结一下一下往上顶。
老周先把气喘匀了半口,眼睛死盯着木片上的字,嘴唇发抖。
“肩……”
这回他声音更哑,像被砂纸刮过。
短发女人没接话。她站在灰帘边,手里还拈着那截青布头,肩背绷得发直。她比谁都稳,可看到那个字时,手指还是收了一下,布角在她指节间压出一道窄印。
陆折没去看门。
他先看小梁。
“站着,别动。”
小梁连呼吸都轻了。
陆折又看向老周,“想起来多少,说多少。少一个字都算漏。”
老周舔了下干裂的嘴角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写纸那回,她……写完后,拍过他肩。”
陆折目光压过去,“拍完以后。”
小梁肩膀一颤,声音几乎从牙缝里往外漏。
“没……没回头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我往前走了两步。”小梁说得越来越快,像怕晚一息就有人替他接过去,“她手一离开,我就往前送。后头那口没再追我,也没再叫我。”
老周抬起手,指了指门,又指小梁右肩。
“对。对上了。右肩,活位先拍,认完肩,人就算给里头记住了。”
高个男人原本缩在墙边,这时还是没忍住,低声挤出来一句:“记住了会怎样?”
许观头也没回,鞋尖往前碾了一寸。
铁门下那点白灰被他鞋底压得更实。
“闭嘴。”
高个男人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,后背重重贴上墙,灰扑下来一点,落在他裤腿上。他自己也没敢拍。
沈雾一直靠着墙,呼吸短得像断线。听到这里,她睫毛动了动,才压着气说了四个字。
“只认第一下。”
这句话很轻,落下去却比木片上那个字更沉。
陆折转头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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