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张纸没给人喘气。
上一张刚被陆折压进胸前,门缝里的纸边又往外蹭了一截。纸角磨过铁皮,发出细细一长声,像有人拿指甲在牙面上慢慢刮。旧灯朝墙,反光从门槛斜斜弹回来,照见那个“应”字已经露了半个边。
屋里没人说话。
灰水抹进下唇内侧后,嘴里一直发苦。那股碱涩钻进舌根,像薄薄一层砂。老周喉结滚了一下,硬把那口气顶回去,手却抖得厉害,虎口蹭在裤缝上,一下一下,蹭出一片暗湿。
高个男人还压着铁盆。
他两只手撑在盆沿,肩背绷得像一根要断的木梁。喉下那枚湿亮的“口”印比刚才更大了,边缘从硬币大小涨到半截指头宽,贴着皮肉发亮。印子外沿还在一点点往两侧浸,像有人拿湿笔在他脖子下面描了一圈没合拢的口。
短发女人盯着那地方,眼皮都没眨,冲陆折比了两个手势。
先看纸,再压喉。
陆折点了下头,把旧铁盒横过来,盒口贴住门缝下沿。他没再用手去拽纸,只拿盒边托着,又把一片薄木片探进去,轻轻一勾。纸出来得快,带着一股潮烂的旧浆味,擦过盒底时,整张纸面都在发颤。
岑秋屏已经蹲了下来。
她靠灯反光去看,先看正面。视线落上去那一瞬,她肩膀绷了一下,没出声,只抬眼看了陆折一眼。
陆折把纸接到自己眼前。
正面两个字。
应声退。
纸面旧黄,墨迹发干,笔画边缘却有一点新潮,像刚在湿处放过。那两个字不大,写得很稳。越稳,越让人心口发紧。前五张一步步压到嘴,这一张终于把嘴后头那一下也拖了出来。
陆折把纸翻过去。
背面浅字贴着纸纹,一开始几乎看不清。他把纸稍稍偏了个角,旧灯反光在纸底一滑,背字才慢慢浮出来。
接口后,勿应。
屋里更静了。
门外拖板边那头,瘦长男人一直站在旧灯旁。灯火照不到他脸,只照见鞋尖外那一截灰边。他听见纸字落定,喉咙里像压着砂砾,吐出一句极短的话。
“到了这口。”
老周听见“口”字,腿弯轻轻一软,手先按住墙。墙皮冷,手背上的汗一下就凉了。他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,灰水的苦味把那点本能顶住了。
陆折没回头,只盯着纸。
“接口,怎么接。”
瘦长男人没立刻答。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