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只剩一响。
那一响贴着拐角炸开,立刻被潮湿的墙面吞掉了大半。紧跟着,拖水的鞋底声撞上水泥边,离这里只隔一条横廊。有人被子弹逼得贴墙刹住,喘息压得很低,像在咬牙。
阿槐没回头。
她半个身子压在车把前,左手死按陆折小臂,指根都绷白了。铁门门缝里那层湿纸还挂着,纸边往下坠,正好露出新翻出的那一栏。
“领受方,报名。”
门里的声音平平的,跟前几次一样,连高低都没变。
细白手指从门缝里探出半截,指尖点在那行字下头。更里面那只更粗的白手背贴着门槛黑缝,半片缺甲处微微一抬,像在催。
“再迟,废领。”
这一句落下来,老周肩膀抖了一下。
他嘴皮发白,喉咙里像堵着一把砂子,刚要开口,推车上那团卷着人的灰布就动了。周师没力气抬手,只把压在胸口的旧布边往外拽了一寸,指骨在布下顶出一道斜线,接着又急急横过去,硬生生把前一道截断。
老周那口气一下卡住。
陆折盯着那道横线,右掌还按在门槛边。血从掌根破口一滴一滴往下坠,落进黑缝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舔走。那条黑缝越安静,他心里越沉。
不能让老周报。
刚才那道横线,拦得很死。
陆清禾已经把电筒贴近纸底,光圈窄得只剩一枚铜钱大。她眼底发红,声音却压得很稳。
“别说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下头的更细一层墨痕,手腕几乎贴上湿纸。
“下面还有小字。”
老周气都没喘匀,眼睛先抬起来。
电筒一偏,纸下那层发黑的旧纤维被光吃住,慢慢浮出几笔很碎的边字。墨早晕开了,靠得近才能勉强拼。
陆清禾盯了两息,舌尖抵着牙,才把字一点点咬出来。
“旧识,只听停。”
她顿了一下,继续往下抠。
“不入领栏。”
阿槐眼神一沉,按着陆折小臂的手更重了。
老周喉结滚了一下,整个人像被那两行字一下钉在原地。他刚才那口“我来”还没出声,就已经死在嘴里了。
门里的细白手指又点了一次纸。
“领受方。”
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枪托砸上了墙角。紧跟着,是许观压着气的低喝。
“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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