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得发硬。
灯芯压得很低,黄光贴着桌沿和车轮走。那点光一到矮门前就薄了,像给潮气吃掉一层,只剩一圈发灰的边。推车还死卡在右槽口,车身轻轻颤,木轮和槽壁摩得发涩,像一口牙在慢慢磨。
谁都没先动。
短发女人两只手还压在车前栏上,掌心血把木头浸成一块暗色。高个男人背顶着车尾,脖子后那层死褶塌了些,人却还绷着,喉结一下下往下沉。瘦长男人蹲在门侧,手里那截薄簧沾了灰,尖端压得极稳。阿槐半跪着,离矮门最近,肩背绷成一线。
陆折没看他们。
他的眼睛落在门缝最下面,那点冷亮还在。比刚才更长了一些,贴着地,细细一横。像有谁把一片金属含在嘴里,先吐出半寸,等屋里自己把手送过去。
右掌还在渗血。
血沿掌纹往腕骨走,热一阵,麻一阵。胸前那块缺角也没消停,先前还是斜着拽,这会儿已经很明白了,线头像从纸角里伸出来,又从门缝底下穿过去,一头拴在他胸口,一头落在门外。
陆清禾一直盯着他手。
她半跪在灯后,指尖压着灯托,声气放得很低。
“你别再碰。”
陆折没应,喉间压了一下,把那股腥甜咽回去。
老周靠着左边桌脚坐,脸白得发青,眼珠却盯死门缝。刚才那点冷亮出来时,他手背抽了一下,指甲在裤缝上刮出两道白痕。此刻他没再补什么,只是死死盯着那横冷亮,呼吸压得很轻。
门外那只湿白手先动了。
它从门缝边上慢慢探进来,五根指头像泡久了的纸卷,指节没多少力,先学阿槐之前那样半握,再往里收,再挑。动作一板一眼,生硬得很。它想补那口夹。可手一到最该发力的地方,门缝底下那点冷亮还是没跟上。
空了一下。
湿白手僵在那里,像自己也知道差了什么。
许观忽地抬脚,轻轻一磕门边那块旧门牌。
木牌偏开半寸,灯影斜出去,门缝里立刻多了一道假影。湿白手果然扑了那边,五指在地上刮出一声湿响,指尖贴着木头连摸两下。摸空后,它缓缓退了回去。
瘦长男人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阿槐偏过头看陆折。
陆折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别动,等。
这一等,屋里每个人的气都压住了。连那条已经送过去的路都没再回一点响。只有右槽深处,偶尔传来极轻的纸擦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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