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那点光先变了。
灯还压在值班页上,岑秋屏的手也还扣在页下,屋里没人敢动。可门槛外那层薄亮已经不再沿着地走,它抬起来一点,贴着门缝中下段缓慢往上磨,像有人拿一片极窄的铁,从外头一点点试门里的肩背高低。
陆折盯着那线亮,喉间压着一口血气,没咳。
他右手还缠在旧领边里,掌心那枚外卡销咬着肉,湿热一阵阵往上返。胸口旧伤被刚才那几下拖拽牵得发闷,布料下像藏着一块烧过又冷下来的铁。
“来了。”
老周嗓子发干,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只剩气。
没人接话。
陆清禾还蹲在右槽第二张纸边,眼睛没离开纸面。她脸上那层血色已经退得很干净,指尖却很稳,灯压下来的那点余光照在纸上,能看见那一笔新字慢慢往下收。
先是一撇。
很短,贴着“换守页”后头落下。
又一竖。
那竖比前面几笔都更直,纸面被拉得发紧,像有人隔着纸筋往下拽。
高个男人喉结滚了一下,背紧贴着墙,没敢开口。他后颈那层旧麻意还在,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提着,肩背一点都不敢松。
陆清禾盯了一息,喉音轻得发飘。
“是人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来,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收了一下。
短发女人原本压在铁栏上的手指往里蜷了半寸,虎口裂口蹭过锈边,立刻沁出一点血。她没吭声,只把牙咬得更死。
老周嘴唇发白,盯着那张纸,眼皮直抖。
“后头那一笔,别让它落满。”他声音发哑,“落满了,页前就真成了。”
陆折看了一眼门外那道亮线。
线还在往上找。
它找得很慢,一点都不急。前头那只空圈贴着门槛外沿挪,像在等这道亮先把页前人的背量圆。门外更深处那张新干纸也往前探了一小截,纸边干,平,连门外的潮气都没吃上。
第三照不再只是照手。
它先照背。
岑秋屏没回头,手还稳稳压着页。她腕子已经麻得发木,灯却一点没晃,只低低问了一句。
“要我再压低?”
“别压。”
陆折开口,声音不高,落得很硬。
“灯位不换。”
他又看向许观。
“你退半掌,别把背贴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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