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第三天，城外的灾民终于停止了无谓的冲击。
前两日的血肉磨盘，已经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他们明白，眼前这座坚城绝非人力可以撼动。
可这黑压压的人海也并未散去。庐州城是他们南下的必经之路，往西是张献忠盘踞的大别山余脉，往东则是水网密布的巢湖。对于这群一无所有、连片舢板都找不出的流民而言，绕路便是等死。
他们只能像滩烂泥般瘫在城外干耗。要么耗到城里人开门，要么耗到自己咽气，被“净街营”当成垃圾拖走烧掉。
城外俨然成了一座缓慢腐烂的炼狱。
每日都有成千上万人因饥寒疫病倒毙。净街营从早忙到晚，那股焚尸的浓烟在庐州上空经久不散，遮天蔽日。
城外的死气进不来，城内的焦躁却快捂不住了。
庐州城本就不大，如今塞进了原有的数万百姓、后头涌入的十几万难民，外加顾长平手底下那六万大军，近三十万张嘴，早就将这座城逼到了极限。
说到底，还是粮食。
虽说顾长平在苏州刮地三尺，抠出十几万石粮食运回来，可面对这三十万张嘴，依旧捉襟见肘。
就算每天只发两顿稀得照见人影的米汤，最多也只能强撑一个半月。
知府衙门的签押房内，气氛沉闷得像结了冰。
“没法儿再这么耗了！”周智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，震得茶盏直跳，“存粮底子每天都在见空。照这架势，外面的人还没饿死绝，咱们自己倒要先断炊了！”
这位江防大营的中军参将连日焦虑，嘴角早就燎起了一串水泡。
“黄侯爷的靖南营和赵石头的陷阵营，天天见血操练，顿顿离不开肉。城西那两千兵痞刚编进督战队，也在后头眼红着要待遇。再加上我江防大营的九千号人……”周智死死盯着顾长平，眼神焦灼，“顾佥事，再拿不出个章程，军心就要散了。”
军心一散，哗变就在眼前。
到那时候，别说守城，恐怕这满城的大军转眼就会变成比城外流民更可怕的恶鬼。
“章程自然是有的。”顾长平坐在阴影里，慢条斯理地刮了刮茶盖。直到众人视线都聚拢过来，他才抬起眼皮，眸光平静无波：“明日起，城内口粮重新定规矩。所有军属、民夫，一律停发稀粥。”
此言一出，沈纪第一个坐不住了，差点跳起来：“佥事爷，这万万使不得！那十几万人可就指着这口汤水吊命呢，断了粮，他们非得闹事不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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