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祖母的算盘(第1页)

祖母宋氏没有走远。

她出了沈大柱家的院子,沿着村里那条冻硬了的土路往北走,走了约莫五十步,在巷口停下来。十一月的风从北边吹过来,灌进巷子,把她的包头巾掀了一下。她没有扶,只是站了片刻,然后拐了个弯,进了大儿子沈大宝的院子。

沈大宝不在家。刘氏在灶台边择菜,听见门响,探出头来。

娘,您怎么来了?

宋氏在桌边坐下,把手里的佛珠搁在桌上,没说多余的,只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——这个孙女怎么当着她的面,把一条律法背给她听,一字不改,像是在背书,但比背书更像一颗钉子。

刘氏听完,手里的菜叶子被攥出了汁水。

这丫头,撞了一下脑袋,倒撞出胆子来了,她压低嗓子,娘,您就由着她?

宋氏捻起佛珠,捏了一下,又放下,分家这条路,她堵不住。律法上她占着理。

那怎么办?

她要做豆腐,就让她做。豆腐坊自己管着账,是她自己说的,盈余归公。她不交本钱,公账可以不抽她的成——

宋氏停了一下,把佛珠捡起来,慢慢地数过一颗。

——等她亏了,自然会来求。

刘氏眼珠子转了一圈,没说话,点了头,嘴角的那抹笑收了又放。她比宋氏想得更远:豆腐坊的账目不交公,但柴火是公家的,水桶是公家的,就连院子里那口水井——说是早年沈老根挖的,到现在也没说清楚是算公账还是各家各户的。

这些东西,每一件都可以变成一根绳子。

沈青禾还不知道这些。

她这时候正在院子里算账。

五块豆腐能卖五十文上下,豆腐脑一桶大约卖四十碗、一百二十文,加起来一趟集市的流水在一百七十文左右。但这不是净赚。豆子是本金,三升黄豆大约值十二文;盐卤虽然一次用得少,也得算进成本。一趟下来的纯利,约莫一百三十到一百四十文。

她算到第二遍,柳氏从屋里出来,站在她身后。

青禾,我给你做了双鞋。

沈青禾回头,看见柳氏手里捧着一双布鞋,针脚不算好,有几条线歪了,鞋面用的是一块旧布料,但底子是新的,纳得厚,结实,抓在手里有分量。

旧的鞋底磨穿了,你天天往镇上跑,脚凉的。

沈青禾把鞋接过来,在手里翻了翻。鞋底很厚,快半寸了,纳线的麻绳收得紧,一粒粒的针眼排得密。她把鞋套上,站起来走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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