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晚上,青谷开始发热。
先是低烧,他躺在床上,不说话,脸上冒着细汗,嘴唇干燥得起了白皮。柳氏给他擦脸,他用滚烫的手挡了一下,声音很哑:娘,我没事。
然后是半夜里那一声咳。
咳得很重,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。柳氏掌灯去看,被面上的棉布有一小片暗红。
血。
柳氏盯着那片暗红,手里的灯晃了一下,灯油险些洒出来。她没叫,只是把灯盏放到桌上,用另一只手压住自己攥紧的那只手,按了好久。
沈青禾在隔壁听见那声咳,穿好衣服走出来,柳氏已经端了一盆热水站在床边。两个人的动作错开了——一个擦脸,一个去摸额头。
烫得扎手。
娘,镇上大夫出诊要多少钱?
三十文。还要抓药——两副药至少要五十文。
沈青禾在心里算了一遍:八十文。现在手里有一百八十文,够了,但明天是集日,本钱需要留下来买下一批豆子。豆子涨价了,原来十二文三升,现在品相好的要十五文。
八十文花在请大夫上,明天就没本钱出摊。
但不出摊,就赚不到下一个八十文。弟弟的病拖不了,下一口血——不知道是明天还是后天。
她把灯挑亮了,把窗台上那盆水的巾子拧干,又换了一块,叠好放在青谷额头上。青谷在昏睡中眉头拧了一下,呼吸是重的,胸口的起伏带着一种费力的频率。
沈青禾在床边坐着,握着弟弟的手。
十二岁的手,骨节还小,轻得没有分量。
就在她握住那只手的时候,她感觉手心里有什么在动。
不是手在动——是身体里,某个很深的、没去过的地方,有东西在翻。
像是被太阳晒暖了的土地下面埋着的一颗种子,忽然裂开了一道缝。
手心先是热。热感从掌心扩散开来,沿着手腕往上爬,温度缓慢而均匀,像一条温热的溪流忽然找到了干涸的河床,不知不觉地填满了整条手臂。
然后——手里握住了什么东西。
她低头看。
手里是一个玉瓶。半透明的,瓶子像是整个从手指间长出来的,光滑,带着一种微微的绿光,不刺眼,淡淡的。
瓶里有水。
在深夜里,瓶里的水自己发着光,很淡的色泽,比春天的嫩芽还浅一点。
沈青禾看着这个瓶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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