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牛二十五岁,村里最穷的几个之一。
他爹在他十二岁的时候死了,死在矿上,矿塌了,被埋在里面,挖出来的时候脸已经不像脸了。他妈孟婶一个人拉扯他长大,拉扯的方式是做短工:给村里各家帮活,插秧、割麦、挑水、喂猪,什么都做,做的量比别人多但工钱比别人少,因为孟婶不争,不争是因为争不起,争了得罪人,得罪了没人请她做活,没人请活就没饭吃。
李大牛从小跟着他妈做活,他力气比他妈大,做的活也比他妈多。但他的收入和他妈差不多,短工的工钱在青石村是固定的:一天十五文,不管你做多少活。多做不会多给,少做不会少扣。这个制度对勤快人不利,勤快人和懒人拿一样的钱,勤快人的力气被浪费了。
李大牛知道这一点。
他不是聪明人,但他是勤快人。勤快人知道自己的力气被浪费了,就像一匹好马知道自己在拉一辆烂车,车太烂了,好马拉不动,但好马不能换车,只能继续拉。拉了一年又一年,力气在烂车上磨掉了,磨到了二十五岁,二十五岁的李大牛,肩膀宽厚,手臂结实,手上的茧比村里大部分人都厚,但他的口袋里从来没有超过三十文铜钱。
三十文。一天的工钱。
他从沈青禾开始做豆腐那天起就在观察她了,不是刻意观察,是碰巧看见了。他给翠花婶家挑水的时候路过沈家的院子,看见了沈青禾在磨豆腐,推磨的动作他记得:推两圈吸一口气,推三圈呼一口气,节奏均匀,力道稳定,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件她做了一百遍的事。
然后他看见了她去赶集,带了豆腐和豆腐脑,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铜钱。铜钱的数量他不知道,但他看见了她数铜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,不是赚到了的喜悦,是的确认,像是她在核对一个她已经算好的数字,数字对了,她点了头。
然后他看见了她做腐竹,新灶搬进了院子,晾架上挂着淡金色的薄膜,她带腐竹去赶集,回来的时候铜钱又多了。
然后他看见了她买地,赵里正帮忙做的见证,半亩荒地,五年租金。
他在观察半个月以后,做了一个判断:沈青禾每周赚的钱,是他一个月做短工的三倍。
三倍。
他一个月做短工赚大约四百五十文,十五文一天,三十天,但不是每天都有活做,实际到手大约三百到四百文之间。沈青禾一周,豆腐加腐竹加B端供货,大约四百二十八文。一个月大约一千七百文。
一千七百文对三百到四百文。三到四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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