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裴长渊说了三个字(第1页)

腊月二十。

这天出了岔子。

岔子不是大事,大事她能处理。岔子是小事,小事累积到一定程度就变成了大事。今天的岔子是:她从凌晨三点开始磨豆腐,磨到卯时,又做腐竹做了约两个时辰,又装箱装了约一刻钟,又记账算了约半刻钟,连着干了约六个时辰没歇。

六个时辰。六时辰是十二个小时。十二个小时里她的身体只进了一碗凉粥和半块硬饼。凉粥是柳氏凌晨留的,硬饼是昨天的剩货。

她的身体开始抗议。抗议的方式不是一下子倒下,是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变差。先是手开始发抖。推磨的时候磨盘突然滑了一下,滑的原因是她的右手握不住磨杆。握不住是因为手指的力气在约六个时辰的重复动作里耗尽了。

耗尽以后她换左手推。左手力气更小,推了约半圈就滑了。

滑了两次以后她停下来。停下来的原因是她意识到:再推下去不是磨豆腐,是磨自己。

但她不能停。停了今天的三十六块豆腐就出不了。出不了意味着食肆的订单交不上。交不上意味着客户会怀疑她的供货能力。怀疑了以后客户会去找孙记。找孙记,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。

不愿意,但身体说了话。身体的话比意志更直接。

她蹲在磨盘旁边,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手心朝上,朝上的时候她看见了自己的手掌。手掌上有约七处烫痕,做腐竹时溅的热油留下的。烫痕的颜色是浅红,浅红说明伤口不深。不深但多。多了以后手掌摸上去像是一块粗砂纸,砂纸一样的手掌推磨杆,磨杆会滑。

她把手翻过来。手背上没有烫痕,有冻痕。冻痕是最近半个月早起磨豆腐时被冷风吹的。冻痕的颜色是暗紫,暗紫说明皮下有淤血。淤血不碍干活,但碍握力。握力差了以后推磨、切豆腐、搬箱子都慢了。

慢,是她最近最大的敌人。

她强撑着把豆腐做完。做完的方式是用左手推磨,右手扶着磨杆稳方向。稳方向的力气不需要握力,只需要手腕的角度对。角度对了磨盘就不滑。

不滑,但慢了约两成。两成的慢意味着今天出门晚了约一刻钟。晚了一刻钟意味着到镇上的时间比平时晚。晚到镇上意味着最好的摊位可能被占。被占了意味着今天的收入可能少约三十文。

三十文。三十文是她半天的工钱,李大牛的。

她到了镇上。摊位被占了,被孙记占了。孙记占了她的拐角位置。拐角位置的风小,豆腐不容易吹干。她只能选旁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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