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一根箭和三两银子(第1页)

正月二十。

沈青禾在歪脖子柳树下等了约一炷香。裴长渊来的时候肩上扛着一只狍子。狍子约四十斤,皮毛上还有血迹。血,是新鲜的,说明他是天亮前打的。他凌晨就上了山。山里,是他的猎场。他不带别人,他也不需要别人。

她把一碗热豆浆递过去,是她天没亮就磨的。石磨转了一百二十圈,她的手臂酸。她不说。因为她要说的事比手臂酸重要,重要得多。

裴长渊接过豆浆,喝了一口,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他说:你有事。

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,他看出来了。因为她今天来得比平时早。早了约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,说明她有事,她开口:我想请你帮一个忙。

刘员外家要逼婚。三天内。

裴长渊端着豆浆碗的手停了一下,碗在嘴边约两寸的位置不动了。不动,约两息。两息以后他把碗放下。放下的方式比平时重。重,碗底磕在青石板上,豆浆溅出来一滴。一滴,落在他的靴面上。靴面,他没看。他看的是沈青禾的眼睛。

怎么逼?

我大伯母,刘氏,是刘员外夫人的远亲。她从中牵线,说刘员外有个侄儿在镇上开绸缎庄。祖母被她撺掇动了心,大伯母说三天内不给答复就替我应了。

裴长渊没说话。没说话,但他的右手握了一下。不是握拳。是握住了身边的一张弓。弓,是他打猎用的。他握的方式是手指扣在弓弦上。弓弦,被他扣得微微发颤,是力的传递。从他的手传到弓,从弓传到空气,她感觉到了,她说:我不是让你去打人。

那你要我做什么?

借我三两银子。

裴长渊的手指从弓弦上松开了。松,弓弦弹回原位,发出轻微的一声。嗡,像一只蜜蜂飞过。他看着她,看的眼神是:不解。

你缺银子?

不缺。沈青禾的声音稳。稳,她解释:三两银子是给刘员外的。但不是白给。

怎么说?

刘员外那个侄儿,在镇上开的绸缎庄,我前天去打听过了。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。纸条上记着她打听到的信息。不多,但关键。她念:绸缎庄去年亏了约五十两。他把铺子抵押给了镇上的钱庄。钱庄的利息是月三分。他每个月要还约一两五钱。还不上,铺子归钱庄。

裴长渊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,说明他听懂了,他说:你要用三两银子,

买他一个退婚的承诺。沈青禾把纸条折好,塞回袖子。三两银子,刚好是他两个月的利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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