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一。春耕第二天夜里。
沈青禾睡得浅,因为她睡前喝了一碗浓茶,是柳氏给她泡的,说是怕她累。累,她不怕,她怕夜里出事,她对危险有一种农科人特有的敏感——数据波动、温度异常、人心浮动,都是信号。
信号来了。
寅时刚过,院子里的狗叫了一声。一声,短,不是见着熟人,是惊了。沈青禾的眼睁开了,她没动。动,会发出声音。她先听默默听着。狗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,停了。不对,狗不会无缘无故停。停了,说明它被人制住了。要么是熟人,要么是有人扔了东西,她猜是石头。石头,砸在狗身边的地上,狗吓住了。
她轻轻坐起来,床板发出的一声,她停了。听了听有,没有别的声音。没有,她下床,脚伸进鞋里。鞋,是旧的,鞋底磨薄了,踩在地上没声。她无声地走到窗边,窗纸破了一个洞,她凑上去看。月光把院子照得发白,院墙根下有一个人影,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村里人的身形。身形,宽肩、短腿、走路外八字,是大伯父沈大宝。
他来做什么?
沈青禾没喊。喊,会惊动全家,柳氏会怕,青谷会咳,青山会冲动。这样不好。她一个人出去,她从门后抄起一根扁担,是挑豆腐担子的。扁担是硬木,打人疼,她不想用。拿着扁担是威慑。她轻轻拉开门栓,发出一声,院墙根下的人影不动了。他知道她醒了,但他没跑。跑,不是他的风格。他蠢,但横,他转过身,月光照在他脸上。脸上带着酒气,隔了三丈远她都闻见了。她本能地皱了皱眉。
大伯父,她的声音不高,夜里来我家院子,有事?
沈大宝没说话,他往前走了两步,手里提着一把新的锄头,柄上还有桐油味,刺鼻。沈青禾握紧扁担,她说:爹的地在西头,你走错了。
走错了?沈大宝的声音哑,是酒和怒混在一起。他说:沈青禾,你白天挺威风啊,把我媳妇吓得光着脚跑回家,哭到现在。现在,老子来给你长长记性。
长记性,沈青禾把扁担横在身前,用锄头?
用锄头怎么?沈大宝举起锄头。举,月光在锄刃上闪了一下,冷,沈青禾没退。退,他会得寸进尺。她说:大伯父,你这一锄头下去,我明天报官。报官,你至少三年出不来。出来,你儿子别想娶媳妇。
你报,沈大宝往前又走了一步,你报了官,你爹那五十两的事,全村都知道,你爹也没脸。
我爹已经没脸了。沈青禾的声音平,像在说天气。她说:二十年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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