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旧恩(第1页)

鲁承恩的手指碰到玉坠的时候,整个人震了一下。

不是手抖,是从指间往上蔓延的痉挛。从食指开始,到手腕,到肘关节,到肩膀。整个人像被电走了一遍。他把玉坠翻过来看背后的字。隶书字上的磨损处,他拿拇指反复摩挲,摩了七八下,动作像在确认什么纹理。

这玉坠是你爷爷的?

沈敬堂。”

沈青禾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分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这个名字她三年没在外面提过。

鲁承恩把玉坠放在白绢正中间。他的坐姿变了,刚才靠在椅背上,现在往前倾了四十五度,两肘撑在膝盖上,手指交叉。交叉的手指微微发白,握得太紧了。

你爷爷还——

三年前走了。夜里走的,没受苦。

鲁承恩闭上眼睛。眼睛闭上之后,眼角的皱纹反而更密了,像是被什么情绪挤出来的。他闭了三息,然后睁开。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是湿的,但没有泪掉下来。六十岁的人,眼泪很贵。

你从青石村来?

走了两天。一百二十里路。翻望岳山、过七里河。沈青禾说。她把水囊解下来喝了一口,赵里正加在里面的盐和麦芽糖浆还剩最后一点,喝进去的味道更怪了,像是汗水兑糖水。青石村被胡坤围了。十五个闸口掐了十二个。五村被封,不进不出。存粮三百二十五斤,四个人。十一天。

鲁承恩听着,没有打断。他听着听着把头转过去看窗外。窗户正对着竹竿巷,一个卖糖人的老头推着独轮车经过,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。糖人的草靶上插着孙悟空和猪八戒,糖稀的金色在午时的太阳底下闪了闪。

等独轮车的声音远了,他转过头来说了一句话。

鲁记欠沈家一条命。从豆子开始还。

屋子里安静了片刻。货架上的布匹被穿堂风吹动了最上面一匹,一匹蓝印花布往前滑了三分,边角耷拉在架子边缘。鲁承恩站起来走过去把布匹往里推了推,推的很慢,手按在布匹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始说话。

元丰三年腊月。大雪封了虞城三道城门,街上的雪积到大腿根。鲁记那年不做布匹,做的是粮行。你爷爷沈敬堂那年二十二岁,赶了八十里路从青石村到虞城,车上装了三百斤黄豆,是送给鲁记的。那天是腊月二十三,鲁记连存年粮都买不起了。三百斤黄豆,救了鲁家老小七口人过冬。你爹送了豆子就走,银两分文不着。他说人不能不吃饭。五个字。

他停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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