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粮道(第1页)

卯时,阜阳府城北码头。

沈青禾站在薄雾里看船工装货。雾是从河面上浮起来的,灰白色,厚得像豆腐坊蒸豆浆时候腾起的水蒸汽。雾里人影绰绰,十个船工在码头上排了两排,把一袋一袋的黄豆从堆栈扛上船板。每袋五斤,九百斤,一百八十袋。脚夫们扛了三轮才开始出汗。额头热气蒸腾,和雾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雾、哪是汗气。

船是一条吃水五尺的平底运粮船。船板被水泡了多年,踩上去渗出乌黑的旧水,水在木头纹理里困了不知多少年,被鞋底压力挤出来。船舱里铺了干稻草防潮,稻草是去年的新草,手按上去软硬适中,手掌心没有扎刺的感觉。船头系着一根粗麻绳,绳尾拴在码头石墩的铁环里。铁环生锈了,锈是暗红色的粉末,手摸上去像细砂纸。

九百斤,一百八十袋,全在这了。周大福站在码头台阶上,手里拿着货单。货单是黄纸,上面的墨迹只干了一半,每袋上的草编袋号都整齐对应着货单上的编号。他把货单递过去的时候,手指压在了货单的最后一行。

沈青禾接过货单对了一遍。一百八十袋。一个数都没错。

船钱已经付了,到枣林渡卸货,脚夫在渡口有客栈老板安排的两个人接。周大福往她身后望了一眼。你一个人来,回去的有人接应?

有人。他在渡口等。

周大福没再追问。他把顺子招呼过来,小伙计捧出两只粗瓷碗。碗里装的是刚出锅的豆浆,豆渣还没完全滤掉,汤色浑浊,浆面上浮了一层豆皮,正冒着细密的气泡。他在码头的货箱上拿火烧馒头片往豆浆里蘸了蘸,再递给沈青禾。喝完再走。河上风大,空肚子吹河风容易肚子疼。这豆浆不加糖,磨的时候留了黄豆原味。

豆浆烫嘴。她小口喝,舌尖烫了两次。第二次烫到的时候顺子在旁边笑了一声。周大福瞪了他一眼,顺子缩回头去继续搬空麻袋。

运粮船撑离码头的时候天大亮了。水面上雾气散了,不是一下子散,是从水边芦苇的根部开始消退,雾气像是被河底的什么吸进去。河水浑浊,是春天融雪水,夹着细泥沙的漂浮物。水草蹭着船舷发出嗤嗤响声,蹭两下就滑开了。

船走一个时辰,两岸全是芦苇荡。芦苇一人多高,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,响声像无数片布在同时撕。船工在船尾撑篙,篙插进河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,泥浆的吸力松开了。沈青禾坐在船头,背靠着麻袋堆。麻袋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新收豆子的青涩气,和在家泡豆子磨出来的豆浆完全不一样。这是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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