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孙有财来了。
天刚亮,村口的槐树上还挂着露水。露水从树叶尖滴下来,滴在那根拔不出来的铁钉上。铁钉的钉头被露珠泡了一夜,锈迹往外洇了一圈,圈痕的颜色比昨晚深了三成,像一块烙铁在木皮上烫出的焦黑。
孙有财骑着一匹黑骡子进村。骡子牙口大,嘴边皮松了,一走路老嘴角就往外垂。骡背上驮了两只空麻袋,袋子是新的,白粗布还没裁完边,袋口缝的棉线长短不一。他身后跟着两个短打汉子,一个扛了杆秤,秤砣是铁铸的,在肩上晃荡砸在秤杆上发出当当声。另一个手里牵着一条半大黑狗,狗脖子上的皮绳换过三次扣,每次扣是皮圈磨损严重处打上的。
村道上的人看见他们进了村,没有大声嚷,但各自做了各自的反应。翠花婶把自家门口晾着的萝卜干往回收到屋里,萝卜干撒了三根,没捡。王木匠放下了手里一节竹管,竹管是废塘闸替换的组件,他拿砂纸把管口打磨光滑后插进木箱里锁上锁。李大牛站在豆腐坊门口,两臂交叉抱在胸前,站姿是堵人。他昨天扛了三十二袋豆子,肩膀磨破了,灰布短褂肩窝处粘的硬血块还没洗。
孙有财在槐树前下骡。他站定后先把黑狗拴在槐树干上。黑狗嗅到树干上残留的豆腥味,昨晚扛黄豆洒了几滴豆汁在树根痕迹处,鼻子贴着树根抽了三下,然后伸舌头把土上豆汁舔干净。他看狗的动作,狗舔豆汁,他的嘴角歪着翘了一下。
赵老。叫他道。
赵里正撑竹竿站起来。他今天站得比平时稳,膝盖不打摆子,背也直了三分。竹竿戳在地上只压出半个坑,新扎进去的土层还是软的,但只凹了不到一寸,不像前几天一下就凹三寸。
孙有财。你是来——
三天。今天第三天。孙有财的嘴角往左边翘着,右嘴角不动。你答应过的事,三天之内沈家粮过来,五村解封。三天不来——
不来怎么?沈青禾从豆腐坊里走出来。
她腰间的围裙还没解。围裙上是磨豆子的豆汁,青黄色,在粗麻布上洇出四五朵不规则水渍。手上还沾着豆壳碎片,碎壳卡在虎口老茧的裂口里,拿指甲慢慢剔。她站在槐树和孙有财之间挡在他往柴房走的过程中间,没让路。踏了几步站稳身子,挺着肩膀正面接住孙有财的视线。
孙有财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他的打量方式比鲁承恩粗鲁,从脸上扫到脚尖再回到脸上只用了两息。他注意了两样东西。第一个是她的鞋,新鞋,不是青石村能买到的样式,鞋面是府城布庄出的蓝棉布,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