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酱翻到第七天,沈青禾发现酱泥的颜色不对。
不对不是太浅,是颜色里带了一层不该有的青灰。正常的曲霉发酵第七天,酱泥应该是深棕色,棕里带紫,挖一勺在铲面上能站稳,不流不淌。
但缸里的酱泥颜色是青灰的。
她用枣木铲挖了一铲,铲面从缸底兜上来带起酱泥。正常的酱泥铲面要微斜一度才会往下滑,但不会散,不散是因为菌丝已经把豆子碎粒粘在一起了。现在铲面上的酱泥滑的方向是散的,不是一整块往下滑,是一粒一粒掉,像沙。
她把铲子在缸沿上敲了一下。铲面上的酱泥掉回缸里,砸在酱面上往下一沉然后不动了,没有弹回来。正常发酵中的酱泥中间会产生微量二氧化碳,气体被困在颗粒之间形成微小气泡,能让酱泥保持蓬松,蓬松的酱泥砸了会弹。弹的幅度半粒米,几乎察觉不到,但如果你用铲背贴着酱面,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极细微的反弹。像心跳,是菌丝的活体心跳。
没有了。
沈青禾把铲子放下。铲子在磨盘上磕出一声闷响,枣木密度大,响声是沉的,在磨坊墙壁上弹了两次,弹到灶房,柳氏切菜的声音停了。
钟怀安从东街分号赶回来。他推磨坊门的力度比平时大,门碰到了后墙,缸里的酱泥被震了一下,表面那层青灰被震散了。
他蹲在酱缸前,把铲子上残留的一小撮酱泥放到鼻尖。闻,不是闻香,是闻败。
杂菌。
哪种?
青霉。他用指甲从缸壁上刮了一点,刮的是缸口往下两寸的位置,昨晚翻酱时溅上去了一小坨酱泥没刮下来,在空气里晾了一夜,干的酱泥表面长了一层极细的绿毛。不是毛,是孢子囊,囊的表面粉末状,指甲一刮粉末飘在空气里变成一朵极淡的绿烟。
他拿了一只空碗,把那一滴溅出来的豆浆水连同绿粉一起装进碗里,放到磨坊外面窗口阳光直晒的地方。晒一个时辰,如果绿粉不长,空气中青霉孢子的浓度就不到感染阈值,这口缸还能救。
青霉是怎么进来的?
沈青禾没答。她在脑子里回放七天里每一个动了酱缸的人,每一个在磨坊里进出过的人,鞋底的泥,衣服上的灰,呼吸里有没有可能带着孢子。青霉的孢子来源只有一种,粮食上的霉变。
她看向仓库方向。那批盐水选过的陈豆,豆皮比普通豆子脆弱,在仓库里放了多久?仓库的干燥条件够不够?她前天去仓库拿豆子的时候,有没有注意到哪一袋豆子的袋底有一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