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槐(第1页)

槐树的影子在午时从树干往东拉了三尺。三尺的位置是磨坊后墙的一半。后墙上那口新缸的缸口刚好在影子的边界上,一半光,一半暗。

她蹲在缸的光的那一半看酱泥的颜色。酱泥的颜色又深了一分,深的位置是中心。中心比边缘先熟。

她没听见脚步声。

她听见的是一颗松子掉在后墙的青砖上。松子从槐树的方向来,掉下来滚了半圈。滚的方式是前脚掌先着,不是头的位置。松子的脚朝她,滚的方向是朝她,滚了两寸,停。

她抬头。

裴长渊在槐树的第三个分叉上坐着。一条腿垂下来,另一条折在树杈上。右手搭在垂下来的那条腿的脚踝上。手的位置是松的,不是扶,是松。意思是他从三丈高跳下来不用扶。

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青色的短褐,府的染坊染的。府城染坊的深青带一点靛蓝的底,底里有一道极细的暗纹——鹰。鹰的翅膀是张开的,只有在他左臂抬起来的时候才能看见。

她看见了。他抬了一下左臂,往她伸。不是伸手,是手里攥着一样东西。

这个——他的声音,她听过的所有他的话里最长的一句。这个,是三天前南山药铺卖出去的砒霜。

他把东西扔下来,扔的位置离她三尺。三尺,她不需要起身就能接。

她接了,右手伸手,手心朝上。东西落在她手心。她没看,先闻。把东西举到鼻尖,距离是一寸。

砒霜。

砒霜的味道是淡的,淡到几乎无味。但有。有的是石灰粉和硫磺混合的涩。涩不上鼻腔,上的是鼻根。鼻根的神经细,细到涩能让人眼睛眨一下。

她眨了一下。

三天前——她没问,她重复,是让他继续。

三天前,南边来了一个女人。他从树上跳下来,从分叉的位置手一松,整个人直着往下,脚先着地。地是青砖,青砖上的苔被他踩碎了。碎的声音极小,小到她只看见砖面上多了一个脚印。脚印的前脚掌比后脚跟深。那女人是周杏花。

他站在她面前。距离是三尺。三尺,他从来没有和她站得这么近。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,不是松脂,不是山土,是极淡的皂角。他今早洗过脸,用皂角搓,溪水冲,晾到半干穿上。

她——裴长渊看着她,等她问。她不问,他就继续。

她买了多少。

五斤。

五斤砒霜是能毒一整条磨坊的井水的量。

她没动。她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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