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大柱在仓库盘账。他用削尖的柳枝在木板上画,柳枝的断面平到能画字不破皮。
仓库里五袋豆,他数了三遍。
第一遍数袋,五袋,每袋三十斤,总共一百五十斤。
第二遍他换了方式。把每袋袋口敞开,看里面的豆。看到第二袋的时候他的手停了,这袋的豆,颜色比其余四袋浅一分。
浅一分。
他把柳枝放在第二袋的袋口,用柳枝的断面感受豆的粗糙。粗糙的程度他能摸出来。豆衣的纹路比新豆深,粒的大小不均匀,不是今年的。
这袋不是我们家的。
沈青禾从仓库门口进来。爹,这袋是哪来的?
不是从周老板那里来的。沈大柱把袋口的麻绳结挑起来,用柳枝指着。周老板的封口是左压右。这袋的结是右压左。
沈青禾把手伸进袋里,从上层豆翻到下层。下层有虫蛀的痕迹,虫眼是去年打的,今年开了春虫没活,陈豆的虫是饿死的。
这豆的豆衣比新豆粗,沈大柱把一把豆举到眼前。我以前在张屠户家扛猪的时候,扛过这种豆袋。是从你大伯母家的地里收的。
刘氏的地。
村西那三亩薄地。收的豆是这色。但这不是今年的。今年她没种豆。
沈青禾的手指在袖筒里停了。停了是因为她在想一件事,三年。这袋豆是三年以前的。
爹,这袋是大伯母以前偷的?
沈大柱的嘴闭了,他不想在闺女面前说他妹妹是偷,但他点了点头。三次都是你娘生青苗那年冬天。那年她家没粮,来咱家借。我以为她几次来都是借,后来我才知道,她背着袋从后院暗沟走。暗沟的地上有她的鞋印。她的脚和我一样大。
他把柳枝放回耳后。然后他做了沈青禾没想到的事,他把第二袋的袋口重新扎起来,自己扎的结,左压右。
闺女,这袋我搬走。
说完,他背起那袋陈豆,左肩先接,袋底的重量压在他肩上那根旧筋上,以前扛猪时拉伤的位置。他慢慢走出了仓库,往村西的暗沟走去,一步一步地走过去。
他把那袋豆扔在了暗沟出口旁的槐树根下。蹲下来的时候左膝先着地,跪的位置是树根旁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,扔的时候没有说什么,只是把那袋豆放在那里。
他回来的时候,沈青禾还在仓库门口等。
爹,扔了?
扔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脚,布鞋的面上沾了一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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