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,中秋。
青石村的中秋没有月饼,有月亮。月亮从东山背后升起来的时候,沈青禾在磨坊门口等一个人。
不是裴长渊。
陈张氏站在磨坊门口十步外,水渠对面。秋天的水比夏天矮了两寸,旱了水退了,渠底的石头露出来。青的,青石村的青。陈张氏站在渠底,头顶刚好到渠沿,只露出头和肩。身体在渠里,渠遮了她身上的伤。
沈姑娘。
她的声音从渠底上来,被渠壁反弹了一下。先到东壁,弹回来,到西壁。西壁有苔,苔吸了声音的一层,颤。她的声音本来是颤的,女人被强后说话,颤在喉口。苔吸走了颤,声音从渠底上来,是平的。
今天八月十五。何县丞八月十三受理,说三日后验伤,今天正好三天。沈青 走到渠边往下看。陈张氏的辫子散了一半,发量比三天前少了。你准备好了?
陈张氏的手从渠底伸上来,右手。右手手腕上缠着旧布,不是包扎,是遮。遮那个陶片擦的圆疤。陈家的药罐缺了一角,那一角被小叔在强她的那天砸在她手腕上。陶片割了筋,筋没断,但疤会留一辈子。疤是圆形的,和药罐缺的那一角刚好能对上。
她在渠沿上爬。先用左膝盖顶上渠沿,身体往上撑,右膝盖后上。右膝盖上有一块青,跪出来的。跪在陈家的青石板上,跪了两年。自从丈夫死后,她在陈家就是跪着的。跪着洗衣,跪着烧火,跪着被小叔骂。膝盖上的青有两层:一层是跪出来的,一层是那晚被拖在地上磨出来的。两层青叠在一起,青到发黑。没人给她买药,也没人给她买药的钱。
她爬上来了。站在渠沿石条上,比沈青禾高半个头。但她的眼睛看沈青禾的方式不是从高往低看,是从低往高看。身体是站着的,眼眶是仰着的。眼眶的筋在三年里被婆婆骂弯了,被小叔欺弯了,被族里评理时那句嫂告叔须三证齐压弯了。她在陈家看所有人都是仰着的。
除了侄女。侄女十二岁,比她矮。她看侄女是平的。因为侄女不欺她。侄女把自己藏的饼分给她一半,饼是干的,水是凉的。侄女的眼眶是平的。
沈姑娘——
走吧。
沈青禾走在前面,陈张氏走在后面。两人的步速:沈青禾比平时慢,右膝还没完全消肿,灵泉只喝了几天。陈张氏比她更慢。小脚,裹过的。每一步脚趾都在鞋尖上顶着,三里路,走到县衙,顶了三千次。她不吭。
她们到县衙东厢房时是巳时。何县丞坐在太师椅上,他一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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