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九。
沈青禾的右膝消肿了。灵泉连喝六天，每天三碗。膝上的肿比之前小了三分之二。剩下的三分之一她用灶火烤。柴还是裴长渊放的，但新柴粗了两寸。第一天粗一寸，第三天粗一寸半，第五天粗两寸。两寸，是柴在说：快好。
她今天不烤膝盖。她坐在灶台旁的木凳上，不是石凳，石凳凉。木凳是青谷早上从库房里搬出来的，用袖子擦了，放在石凳旁边。他说：姐，石凳凉，你坐这个。
十二岁知道石凳凉。
青谷坐在石凳上，凉他不在意。他手里拿着一张竹浆纸，不是何教谕发的，是他用自己抄书挣的纸。抄一页经注，何教谕给他一张。抄了四十页，攒了四十 。二十张练字，二十张写经义。今天是他的第二篇经义。
写完了。他把纸放在灶台上，贴着豆腐模具。豆腐是早上沈青山送的，今天的比昨天多一块，虞城来了个粮商，尝了豆腐干，说虞城没有，带十块。沈青山回来嘴咧了，说了两个字：虞城。
豆腐干已经到了虞城。比酱油快，比合约快，比周杏花的砒霜快。
沈青禾把纸拿起来。第二篇经义，题目写在第一行。
论：地力何以不竭。
六个字。不是她从任何书里见过的题目，不是县学常考的，不是何教谕出的。是青谷自己出的。自己出题目，县学的规矩，每月一次，学生自拟题，交给何教谕，合格的贴墙上。青谷没有交给何教谕，先拿回来给她看。
别人写会写深耕、肥料、间作、轮作，书上的东西，先生教的。他不写这个。他写的不是地力为什么枯竭，是地力为什么不竭。问题的方向反了。问结果的人抄书，问起点的人种地。种了八年。四岁在田埂上帮柳氏撒豆，到十二岁，八季春耕，八季秋收。他的脚踩过地里每一条垄，他的鼻闻过土在雨前和雨后不同的味。他知道土是活的。活的东西不会竭，只会饿。饿了喂饱，又给你长。
她的眼在第一段八个字上停住了：
地力不竭，如妇人乳子。
他把地比作哺乳的母亲。妇人乳子，乳不会竭，只要妇人自己吃得好。地也一样，只要给地吃，不是施肥，是尊重。尊重的意思是秋天收完不让地裸着。裸一个冬天，地的皮干了，裂缝进风，风把地的热吹走，气就散了。散了来年苗不旺。不让地裸，种绿肥。豆子割完，根留在地里，烂出的汁是地的饭。地吃了冬天不冷，春天苗出比别人的壮两分。
不是她教的。是青谷在她换茬的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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