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,合耕第一天。
十二户到齐了。天没亮透,渠沿上站了两排人。赵里正站在最前面,槐木拐杖在田埂上点了两下。两下是。三下是全村听着,两下是十二户干。
沈青禾站在田埂的高处,短襦,袖口扎紧,绑腿系到膝盖下。右膝的肿消了八成,八成够她站,够她走,够她蹲下来摸土。
土是干的。八月的土表面晒了三天,晒到发白。水走了土就紧,紧的土种子钻不进去。
赵里正拐杖一指,东面三亩。三亩是十二户合耕的第一块。种子是沈青禾选的,秋菘菜,八月种下,十月收。收了种冬小麦,小麦过冬来年五月收。收了种豆,豆根留田,烂了是绿肥。绿肥喂地,地吃了来年更有力。
十二把锄头同时落下。锄刃切进干土,土翻起来。翻起来的底下是湿的——地气在地下三寸,三寸往上被太阳晒干了。
沈青禾翻了两垄。翻到第三垄的时候,翠花婶从渠尾跑过来,脸是红的。不是热,是急。跑了一里路,喘着说话。
青禾,水不够。
沈青禾放下锄头走到渠尾。水浅到渠底的石头露出来,水从石头缝里过,过得极慢。漫过石头的水只有一指宽。流到翠花婶的田口只剩半指,不够浇秋菘菜。
谁在上游洗菜?翠花婶的声音压着。压着是忍,合耕第一天不想吵架。
沈青禾沿渠往上游走。走了半里,渠头的水是满的。往下走,中段的水也有两指宽。但从渠腰到渠尾的三百步,她蹲下来看了五次。看到第三次的时候发现了。
渠底有一块石头。不是青石,是花冈石——比青石硬,嵌在渠底半尺深,挡在渠正中。水从石头两侧绕,绕了水就窄。窄了水就慢。慢了水就浅。
这块石头谁放的?
翠花婶凑过来。王木匠去年修渠的时候放的,做渠心。放的时候偏了半尺。去年雨水多,水大石头挡不住,没人发现。今年旱了水小——
去年渠水够,没人管。今年旱了水小,石头就卡住了。
沈青禾脱了鞋踩进渠里。水凉到脚踝。她弯腰,双手扣住石头两侧。石头比想的重——花冈石的密度高。手指在石头上扣出白印,劲从手臂到腰,腿在渠底站稳。提。石头动了一寸。换姿势,背靠渠壁,脚蹬石头底。蹬。翻了。
翻了之后底下的泥涌上来,水浑了三息。三息后水清了。清水从原来的位置过,过得快了。快到渠尾的水,一息之间从一指宽变成了三指宽。
三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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